当年朱睿曾与时启章一同出战南山,是以时启章能够知道朱能的战术布阵。
眼下齐王举兵造反,必然会派出朱睿作大帅。自己已经年老,朝中可用之人又寥寥无几,李长笑虽然出色,但终归比起久经沙场的老将朱睿还是稍逊一筹。更何况他是儿子的好友,未来勐国的将星‐‐若在此时就折损,大勐国未来去向又在何方?
想自己当年强盛之时都不一定有信心能赢朱睿,而眼下自己的儿子竟能有好几次与朱睿打成平手!
然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更何况现在自己的儿子已不再是以往那个能纵马快奔、舞刀弄枪的少年将星了。
身躯孱弱,力不能提‐‐这样的时何弱,时启章又如何能放心让他上战场?
时启章闭了闭眼,扶住自己的额头,长叹一声‐‐只愿自己这副残躯败朽之身还堪堪能用,能抵住已朝京城的叛军。
&ldo;父亲可是累了?&rdo;时何弱从棋局中回过神来,看着坐在对面以手撑额的时启章,忙关切地问道。
&ldo;无碍,无碍。你别担心。&rdo;时启章笑了笑,摆手示意时何弱不要紧张:&ldo;对了,你小子倒是说说柳姑娘做的蜜饯你可喜欢么?&rdo;
&ldo;柳姑娘?&rdo;时何弱茫然道:&ldo;她不是回柳相府去了么?&rdo;
&ldo;怎么?你俩没见到?柳姑娘之前带了东西来书房里,说要去看你。&rdo;时启章吃了一惊,随后却又释然过来,道:&ldo;许是你急急忙忙过来,她急急忙忙过去。你俩正好打了擦肩。&rdo;
&ldo;应该是这样。&rdo;时何弱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眼棋盘,道:&ldo;今日父亲也累了,孩儿再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改日再来找父亲请教。&rdo;
时何弱告了礼,抬脚转身欲走,时启章却赶忙叫住了他:&ldo;等等……&rdo;
嘴边的一句虎儿险些就脱口而出。
时何弱闻声回头:&ldo;父亲还有何事?&rdo;
时启章看着时何弱,心中滋味难辨。
眼下齐王楚槐勾结羌兵,让出东合四郡以换取羌兵协助,战火已经燎至安州,安州若再失守,京城岌岌可危。自己请奏带兵的折子前几日便已经递交上去了,昨夜皇帝召他入殿,允他率领二十万兵马出征对战。
可这一些他的儿子都不知道。时启章瞒下了除崔叔之外所有时府的人。
战事急迫,刻不容缓。三日后出发。
现在只剩下两天了。
&ldo;父亲……您这是怎么了?&rdo;时何弱望着眼前盯着自己的时启章,不知为甚么他竟然感觉自家老爷子的眼里有隐隐的泪光,与此同时自己的心也不知为何地难受了起来,好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堵得慌。
&ldo;无事无事。就是……就是突然想叫叫你,叫叫你罢了。&rdo;时启章笑了笑,摇头道:&ldo;行了,回去罢。人家柳姑娘是贵客你可要好生招待,不准给我惹祸知道么?&rdo;
&ldo;父亲……&rdo;
&ldo;行了,快去。人家柳姑娘说不定还在你屋子里等你呢!&rdo;时启章两眉竖起,佯装怒道。
时何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而心底里那种怪异的情绪又着实无法解释,只好低头应了是退出书房。
一寸丹心为报国,
两行清泪为思亲。
时启章仰天长叹一声,举袖掩面,掌心湿热。
时何弱回了自己的屋子,抬手欲推门时,却忽然觉得脸上有甚么东西,抬手一摸自己的脸,‐‐竟是有泪。
为何流泪?
时何弱一时有些茫然,心里更加难受无措起来,却根本不知缘由为何。
他心烦意乱地走至桌前,却见棋盘旁放了一张小纸条,白纸黑字,字体端秀:&ldo;舍小保大,凤歌鸾舞。若胜还可反而救之,若败则全盘皆亡。&rdo;
时何弱抬眼再看棋盘,果然黑子已多落一颗。
看清楚一个指点之人的意图后,时何弱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气:竟是要他舍去东南、西北两大处!
不可!不可!时何弱连连摇头否决,因为他深知若是东南、西北两处的黑子被舍了,那两处就唯有被白子吃尽杀完的份!
所有黑子都是自己一步步下下去的,就如同自己手下的兵一样。怎能随意弃之?
时何弱手一抬,就是要把棋盘上的摆的棋局给扫了。但是目光又无意地扫到了放在棋盘旁那张小纸条上的字。
若胜还可返而救之,若败则全盘皆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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