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多礼。”莘观南朝风弦回礼后,并未多说什么。风弦朝他笑笑,便快步走出承德宫。“陛下,阿絮已等候多时了,侍身已经备好了早膳与父君喜爱的荔枝在四泰阁,特来承德宫找您同去呢。”莘观南的声音传出。风弦快步绕过宫人早已在外准备好的轿辇,回到梦泽轩。风弦在梦泽轩庭院前的桂树旁找到了姜毓。她背对着风弦的方向,蹲在地上,用手偷偷抹着眼泪。风弦知道自己一向不擅长安慰别人,所以她选择等她情绪冷静下来后再谈。她昨日费心想了一夜,终于发现一个被众人忽视的一点。为什么,姜毓会在宫中大变的那一天晚上出现在承德宫?她到那里去蓄意谋害柳霄,难道是未卜先知牧景和会挟持皇女?虽说已到金秋八月,临近中秋,但大梁的天气无常,秋老虎竟比三伏天还要厉害,热风卷着燥意袭来,风弦捏紧袖间的帕子,手心冒出虚汗,她掩嘴咳了几声。姜毓终于发觉了旁人在侧,她将手中绥沧发来的信件收好。“姜毓……”“你不用劝我看开些,她们这般作践我,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姜毓掩下的眉角让她整个人又好像回到了风弦初见她的样子,阴郁又倔强。“而且……我为什么会懂巫蛊之源,全然是我父君教我的,他善用蛊术,甚至不惜诛九族的风险在我母上身上用情蛊,而我就是因为情蛊而被诞下的孩子。”姜毓说着又擦擦眼角溢出的泪,“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事情败露后,父君带着刚满月的我待在了冷宫长达十一年。”“也难怪母上发怒,族里的大祭司曾预言母上登基后的第六子会是天赋极高的贵子,这贵子本是给后君的孩子留的,没想到,被我父君抢占了先,还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所以……就算我是个皇女,也不招人待见。”“父君进冷宫后,日日在冷宫门前向母上忏悔,到我长大些,他开始有些疯魔了,开始在我身上做各种巫蛊的尝试,他坚信是因为情蛊的手法过于稚嫩,被他人瞧见端倪,他要制出最好的蛊献给母上,让她带他风风光光地出冷宫……”“也不知是不是大祭司的预言成真,我对巫蛊的悟性很高,很多次都是靠自己起死回生,将体内父君下下去的剧毒蛊虫逼出,慢慢的,就懂了巫蛊之源。”姜毓极冷静地说完自己的遭遇,没有任何埋怨的神色。“你父君这样待你,你还如此记挂他的安危。”风弦看向她。姜毓看了她一眼,眼中夹杂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伤。“虽然在大梁午夜梦回,都会想起当年被蛊虫撕咬心肺的痛,但父君也不是一个绝情的人,我蹒跚学步时,是父君俯身将摔倒的我扶起;我启蒙学礼时,是父君趁夜色偷来蒙礼堂里的书本笔墨……”姜毓又似伸手抹了抹眼角,“只是母上薄情,从未来冷宫看过他一眼,这才让他越来越乖张怪戾……”“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冷宫里。”姜毓坚定道。风弦见她这副模样,更加确信她手中一定有筹码。一个可以让绥沧转败为胜的筹码。风弦舒展自己的身子,为了掩盖病弱的气音,故意爽朗道,“好——等事件平息后,我带着你去苍梧山玩。”“事情怎样才能平息呢……”姜毓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有多重要,但就算送到姜姝手上她也未必会信。“其实我一直想要问你,当日你为何会出现在承德宫中,卷入那场闹剧?”风弦坐在她身边与她平视,丝毫不避讳尘土沾染在衣角。姜毓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偶尔瞥见风弦,也能感受到她温和而不容忽视的坚定的目光。“我、我……”姜毓有些犹豫。风弦已经了然,“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吧?关乎大梁和绥沧的东西,只会是南疆的战事。”姜毓没想到风弦能猜测得这般全面,想着风弦与自己和大梁都没有过多的冲突,告诉她,她总不会转而告知柳珹等人。但她与镇南大将军莘澄又相熟……一番挣扎后,姜毓还是开了口,若不是风弦,她早死了千百回。“那晚,我溜进承德宫,偷来了大梁的南疆战事部署图。”姜毓从贴身的衣物中掏出部署图。风弦一眼就看到了纸张角落的那艳丽凤尾。是柳珹专用的纸张。“我看看?”风弦试探地伸出手。她不多作解释,如果姜毓真正信任自己,她会按照自己说的做。姜毓二话不说就把部署图交给了风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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