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成吧。”刘元嘉甩了甩袖子,下定决心道,“他病了那么久,我……吾一直没去探望,怕是引人怀疑,这一遭总是要走的,走吧!”要想让燕祁相信他是他,首先他自己就得相信他就是那个穿着嫁衣从荥阳来的承平侯,刘元嘉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营帐,“……”营帐外,燕祁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婢女,看见他们,还友好地笑了笑。刘元嘉强行逼迫自己扯出一个笑,春芜心下一沉,她忘了告诉世子,翁主见到王汗时根本不会笑得很灿烂。燕祁脚下一顿,不动声色地走来,将刘元嘉上下打量一番,“好些了?”春芜急忙上前一步,“回禀王汗,君侯除了嗓子见风未好全,其它都已好得差不多了。”“嗓子怎么了?”燕祁上前一步,按住意图后退的刘元嘉,“嘴巴张开,本王看看。”刘元嘉身上一阵恶寒,他忍住拍开那只手的冲动,无声摇头。燕祁不赞同地看着刘元嘉,“讳疾忌医。”春芜迅速反应,“是,婢子一会儿就请医师来给君侯看看。”燕祁收回手,“君侯这是打算?”“回王汗,君侯正打算去给您请安。”春芜说。“本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有劳君侯挂念,”燕祁勾勾手,身后婢女捧着一沓衣物上前,她注视着刘元嘉的侧脸,解释道,“山崖下撕坏了你的披风,答应赔给你的,这些,你看着可还顺眼?”刘元嘉脑子快炸了。撕坏了你的披风?燕祁什么意思?阿乔和他在山崖下发生了什么?一旁的春芜闻言也是一惊,不过还是冷静地替刘元嘉接过衣物,“君侯谢王汗恩赏。”“嗯。”燕祁无视刘元嘉僵硬的脊背,离开前好心叮嘱,“北图勒比雁城冷得多,若怕冷,就别出营帐了。”燕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刘元嘉如释重负,转头钻进营帐长舒一口气,“好险!”王帐外,巴彦有军务需要秉承燕祁,已经等候多时了,见燕祁回来,正欲开口,就发现她脸色不太对。“王汗不是去探望君侯了吗?难道君侯情形不好?”巴彦猜测。燕祁负手在沙盘旁立定,“你如何猜到君侯情形不好?”“因为王汗脸色不好啊。”巴彦回答。燕祁摸了摸自己的脸,“本王脸色不好?”巴彦诚恳地点点头,“有点。”“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燕祁否认。“哦,”巴彦不再追问,说出自己前来的目的,“臣有军务想要请示王汗,就是……”燕祁抬手打断了巴彦的话,“本王有件事想问你,君侯自从来到皓城,便一直没有外出过?”巴彦想了想,“倒也不是,出过一次,就是曹长史离开前的那一日,君侯同左谷罕一起去送了,还送了一封信并两箱物产托曹长史运回荥阳呢,这事儿王汗您是知晓的。”“哦,本王差点忘了这一茬,”燕祁目光深邃。“王汗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巴彦十分好奇。“没什么,就是君侯嗓子见了风,不大能说话,知道他在哪里,怎么受的风,或许能对症下药,”燕祁话锋一转,“不是有军务要禀报吗,说吧。”--------------------雁城春(二)刘元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起初,梦中有礼乐笙歌,有十里红妆,有绢扇覆面下的忐忑不安,也有敛袖转身时的毅然决然。后来,梦境变了,巍巍广厦被万里关山所取代,中原一年四季始终如一的花团锦簇化为三月薄寒的雪,七月炽热的风,还有苍穹上变化多端的云彩,琼楼玉宇中的安富尊荣不再,暗处的眼睛,明处的刀剑,流水汤汤旁的手起刀落,寂静深夜中的狼群围杀,异域城池中的流言蜚语,两军对峙时的剑拔弩张轮番不休地上演。再然后梦中只剩下了断崖下凛冽的风,和风中护着她的臂弯。最后,梦境被大雾笼罩,她置身旷野迷惘不前,当浓雾散去,天光泻下,是梦醒时分。“阿乔?”“阿乔?”“阿乔……”熟悉又旷别了许久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一声声“阿乔”的呼唤中,刘元乔缓缓睁开双眸。雕梁画栋的屋顶,温暖如春的室内,清新凝神的焚香……不同于图勒风格的陈设无不在向她昭示,这不是承平侯的后帐,这是她往昔生活了十六年的西泠台。“王上,翁主醒了!”刘元乔循着声音转头,是秋芃。“是,本王看见了,阿乔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荥阳王激动又小心翼翼地将刘元乔扶起,关切地问,“阿乔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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