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王夫妇惊得差点掀翻酒樽,荥阳王妃已经开始后悔,今夜为何不如了刘元乔的心愿,令她称病留在府中。“哦?是吗?”乾武帝今儿高兴,多饮了几杯酒,刘元乔离得又远,他甚至微微前倾,眯着眼睛都看不大真切,于是他说,“阿乔啊,上前来,让皇伯父瞧瞧。”刘元乔正食之无味地往口中塞炙肉,殿中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她身上,她一个不稳,给呛着了。坐在刘元乔下首的是关陇王世子刘元慎,刘元慎探出去半个身子,关切地问道,“阿姊你还成吗?”刘元乔掩住口鼻摆了摆手,自座上起身,缓缓行至乾武帝座下,“阿乔拜见陛下。”乾武帝仔细看了看刘元乔的脸,朝刘元嘉招手道,“元嘉,你也过来。”不得已,刘元嘉走到同刘元乔并排的地方跪下,“拜见陛下。”刘元乔警觉地垂下头。这样一来,乾武帝又看不真切了,他急道,“阿乔,抬起头来。”刘元乔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被自己捏出了白晕,她缓缓抬起头。乾武帝盯着两兄妹看了一会儿,惊讶道,“许是看他们两兄妹看得多,王汗不说还没发现,像,还真像。”“元嘉同阿乔看着都像王妃,”王皇后插话道,“一母同胞的兄妹,哪能不像呢!”“都说儿肖母,女肖父,君侯和翁主都像王妃,那王上岂不是亏大发了?”说这话的是梁夫人。燕祁不动声色地望了梁夫人一眼。梁夫人此言逗得乾武帝哈哈大笑,他指着荥阳王打趣,“阿乔长相更似王妃,老弟啊,你亏了!”荥阳王插科打诨,“皇兄,可不敢如此说,想当初元嘉出生时,眉眼更像臣弟,王妃看了一眼就气得差点将他扔给臣弟带,可臣弟哪会带孩子。”乾武帝笑得更厉害。刘元乔跪在殿中,火气蹭蹭蹭往上窜,面上不能表现,心里却将燕祁来来回回撕了十六块,都是她闹得,好好的提这茬!乾武帝是真的喝多了,笑完了,不知哪根筋不对,冲着燕祁王,手指在刘元嘉和刘元乔之间打了个转,“王汗这般注意阿乔,莫不是见着了阿乔的容貌,觉得当时若是要的是阿乔就好了?”“陛下!”“陛下!”“父皇!”荥阳王、关陇王以及太子刘遂异口同声。荥阳王是为了一双儿女,关陇王和刘遂是为了大局,乾武帝今日或许是一句戏言,但却冒犯了荥阳和图勒内外两方。被底下这么一惊,乾武帝的酒醒了大半,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天子的颜面还得底下的人来兜着。刘遂执起酒樽起身朝向燕祁王,“孤亲眼所见王汗对元嘉格外看重,孤作为元嘉的兄长,在此敬王汗一杯。”刘遂的面子不能不给,燕祁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在场的人都舒了口气。“父皇,元嘉和阿乔还跪着,不如让他们起来吧,今日是家宴,”刘遂提醒道。“对,”乾武帝抬抬手,“你们起来吧。”这件事仿佛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在刘遂等人的合力下,殿中的话头渐渐转向了三月的上林苑春猎。春猎本在五月,但是乾武帝为了表示对燕祁王的欢迎,将此事提到了三月。燕祁似乎被春猎勾起了兴致,配合地听着殿中你一言我一语,然而她的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方才刘元嘉、刘元乔兄妹二人并排跪着的情景。是很相似,但是仅仅是相似。她在想,她以前怎么会认为承平侯这个身份下的人究竟是谁并不重要呢?明明方才,她只看向了一个人。朔谷那一晚在刘遂面前犹豫的事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很难。若依照她以往权衡利弊三思而行的习惯,此刻该放弃。然而,她不想。她就是不想。--------------------雁城春(十)上林苑是大魏在长安城郊的一座皇家园林,距今已有百年,经过大魏数代帝王的扩建,上林苑已经成为一座地跨长安、玉岐、蓝庸、阳至、居鹿五地,占地之广多达六十万亩的宫苑建筑群,其中锦绣山川、奇珍异兽无数,有汲、泠、渝、沈、泗、泸、泱、淖八水流经贯穿,又有鹿、瑀、昭、隽、室、荡、燕七山环绕镇守,实乃天下园林之最,它不仅仅是皇家游玩之所,更是大魏皇室无上权威的象征。乾武帝宁愿将今岁春猎提到三月,也要兴师动众地邀请燕祁前往上林苑一观,既表明对燕祁此行的郑重,又暗存了震慑的意思。三月十一,一支由大魏君臣与图勒君臣共同组成的队伍从长安浩浩荡荡地出发。这一走,乾武帝几乎将长安的宫室搬空。天子出巡,羽林随驾,猎旗招招绵延数里,宝马香车络绎不绝,是万乘之君才堪配的隆重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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