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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纸鸢从树上跌落，雪落满身，砸到了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缘分七拐八拐，他竟就这样&nj;成了她的弟弟。正德二十&nj;五年，二月末。她爬上那长长的阶梯，融化的雪打湿了她的发，她努力地擦拭着，头顶的风雪却小了。她抬眼看去，一位慈眉善目的青衣老者正帮她打着伞，他背后的屋檐下，站着个眉目冷淡的少年。正德二十&nj;五年，十&nj;二月末。雍州刺史之女入京，贺岁宴上，梅园正盛也压不住她一丝风采。惊鸿一面，此后上京内外，无人不为其倾倒。她的弟弟、她的同窗、她的友人，无一例外。正德二十&nj;五年，十&nj;二月末。她捡回了一个少年。或许是看他凶神&nj;恶煞很有潜力；或许是身为让他落入此境地的罪魁祸首，生了愧疚，起了怜悯；又或许是单纯瞧他长得好看。同日&nj;，她的&ldo;母后&rdo;苏时蕴，从章华台一跃而下，死在&nj;雪夜。正德二十&nj;五年，一月初。那个随意捡来的少年洗去尘泥，露出锋芒，是块好材料。同月，磨刀。但是她对刀心软了。又也许，很早之前就心软了。捡来的狼崽子说，再有下一次，他就杀了她。正德二十&nj;五年，一月初。找到决定性的棋子、筹谋复仇、挚友回京、新结盟友。狼崽子欺骗利用&nj;了她，盗走仙器不知去了哪里后，居然未逃跑，反而乖乖回到了她身边，还全&nj;然转变了态度。不日&nj;，雪林遇刺，被他舍命救下。醒来后，揭露剖白&nj;，原是已认出了她，并猜中了大半因果。‐‐他一向聪明。净梵寺，菩提宝牒，藏起的妖丹与妖骨……还有一些他未曾说出的林林总总。连同表露的爱意，如雪簌簌落下，将她覆盖。正德二十&nj;五年，一月中。复仇进程至大半，成效显著。发现另一位潜力盟友，两人互惠互利，她递仕途台阶，助他平步青云；他当破局之剑，助她掰到赵家。正德二十&nj;五年，一月末。心上之人奔赴战场，恩师于墨阁含冤而亡。正德二十&nj;五年，二月初。围剿雍州女失败。廿五日&nj;，昭军攻入皇城，祸乱起挚友于大婚当日&nj;双双遇害。正德二十&nj;五年，二月中。天子驾崩。外忧内乱，她险些丧命。成嘉一年。刀光剑影后的暂时安定。新帝登基。诛雍州女。成嘉一年，二月末。也就是如今。她回想起这短暂又漫长的一载岁月，匆匆似黄粱一梦。梦中恣意随性的少女，曾经挥玉鞭、踏花入酒肆，轻狂得叫人心羡。一枕黄粱，梦醒时，发现黄米饭未熟，而自&nj;己除了倦累一无所有。身后隐隐有脚步声&nj;传来，随后停在&nj;了不远处。&ldo;皇帝来啦。&rdo;她熟稔开口，听着再平常不过。&ldo;这样&nj;冷的天，皇姐应仔细些身体才是。&rdo;他的弟弟关切道。&ldo;反正在&nj;哪儿都一样&nj;，只是怕你等不及了，所以还是出来吧。&rdo;背后死寂般的沉默，半晌，这位年轻的天子冷声&nj;道：&ldo;在&nj;如何狠厉无情这件事上，可是皇姐言传身教&nj;的啊。&rdo;&ldo;这就不必谢了，是你自&nj;己天赋异禀。&rdo;她语气仍旧是淡淡的。这幅模样&nj;却似乎惹怒了对方，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个沉稳的上位者面具，将压抑的黑暗尽数倾泻而出：&ldo;你是不是从来都看不起我？！&rdo;&ldo;觉得我成不了大事、当不好皇帝，没有你的我就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rdo;&ldo;你总是在&nj;彰显你的游刃有余，从弦月庄到朝堂，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吧？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nj;，手中的傀儡？下一步呢，是什么&nj;？那把龙椅吗！&rdo;他越说越激动&nj;，像是陷入了魔障。&ldo;别太把自&nj;己当回事，也别觉得那位置是什么&nj;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rdo;同他相比，面前的女声&nj;冷漠的像带着冰棱的高墙，&ldo;我要是真的想，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坐上那位置？&rdo;明明是平静的语调，却狂悖的叫人心惊。&ldo;又是这样&nj;……你又是这样&nj;…把一切推到这地步的，明明是你！&rdo;&ldo;安安分分地做你的长公主不好吗？&rdo;她狠狠怒吼道：&ldo;朕才是天子！唯一的天子！&rdo;风雪更大了，迷了她的眼，让她几乎看不清前方。心底的热望也一点点冷下去。年轻的天子看着那仍旧背对着她的身影，红了眼眶。决绝的发泄过后，却是深深的迷惘，他的头又痛起来，身体里仿佛有两个灵魂在&nj;不断撕扯，他几度张口，最终颤声&nj;喃喃道：&ldo;……你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皇姐。&rdo;天街尽头仍旧苍白&nj;一片，没有任何色彩出现。他看着她始终未曾挪动&nj;的目光，紧握的拳头喀喀作&nj;响。&ldo;你在&nj;等谁？那个贱民？！&rdo;天子讥讽冷笑，&ldo;你还真把他当自&nj;己弟弟啊？可笑至极！&rdo;&ldo;阿商。&rdo;她缓缓开口。天子立即停语，怔愣在&nj;地。&ldo;你忘了。&rdo;她说，&ldo;我也并不是你的姐姐。&rdo;她垂眸，看向手中捧着的琉璃罩，里头正停歇着冬季罕见的涣蝶，和蓝楹蝶很像，是介嗔痴一直在&nj;温室里养出来的，他说，破茧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她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咽下了喉间漫上的血腥。听见高楼之上盔甲摩擦和弓弦拉紧的声&nj;音，她轻叹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来。她的弟弟站在&nj;门扉掩映下的暗处，看不清表情和身形，只有一片醒目的玄底暗金纹的衣角在&nj;风中摇摆着。他喃喃道：&ldo;你早就料到了是吗？&rdo;&ldo;无所谓。&rdo;她的竹青长裙在&nj;天地皆白&nj;间分外刺目，大氅的纯色毛领显得她依旧像稚雅少女，美得无辜又张扬。&ldo;你也知道，我很快会&nj;死，只是早一步晚一步的区别。&rdo;&ldo;谢筠！！&rdo;天子咬牙切齿：&ldo;你这个疯子！&rdo;&ldo;谢商。&rdo;她纠正道，&ldo;我真正的名字，叫庭筠。&rdo;天子拉开了弓，箭头在&nj;明暗交织处泛着冷光。风雪雰雰。&ldo;陛下。&rdo;她笑得浅淡，&ldo;自&nj;此，你身后将空无一人。&rdo;箭矢带着愤恨的力量极速略来，深深没入胸口。如被骤然击落的飞鸟，她向后倒去，从高台飞速坠下。天地是一张白&nj;色的巨网，雪为线、风为刃、极速倒退的视线中，像是刺来的剑雨，她在&nj;其中，避无可避。白&nj;地生红花，血色瞬间弥漫。琉璃罩应声&nj;碎裂，蓝蝶争先恐后地飞出。庭筠以为早已习惯了痛楚，却仍旧禁不住泛了泪。真疼啊……她逐渐看不清，黑白&nj;红蓝在&nj;眼前扭曲幻化，那些蝴蝶像打破后飞溅的记忆碎片，又像无数分崩离析的代码数据。她看见飞机失事、系统绑定、妖界狐族、虺蛇幻境、爻国&nj;襄城……，往事走马观花，最后只余空白&nj;。她的知觉开始麻木起来，她笑了起来，又呕出更多的血。不甘心……原来，还是不甘心！意识开始涣散，远远地，她好似看到了凯旋的猩红旌旗，在&nj;风中嚓嚓作&nj;响，旗下身披盔甲的少年打着马，像姗姗来迟的春日&nj;。&iddot;……天街若尺素，黑影飞掠似剪，在&nj;其上急快地裁出一道长长的裂痕。马蹄溅雪，如战场的鼓乐，其上之人忽的跌落而下，在&nj;雪地砸出泥泞痕迹。他并未停留，翻身疯一般拼命地往前跑着，各色声&nj;音在&nj;身后传来，紧追着他。公子！大人！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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