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手机导航,确认了一下现在位置,然后下意识地想要回家。
虽然那套房子已经被政府收走了,但他还是想回去看看。
坐公交的时候因为没有零钱所以被司机吼了两句,坐地铁时他花十块办了一张地铁卡,辗转换乘,最后到了家附近的那一站。曾经有几栋筒子楼已经换成看上去就住不起的高级公寓了,而一些平房也都推倒成了宽敞的路。
他站在马路这一面,望着那一面本该是家的那一侧,筒子楼的无影无踪,只有看上去有些冷清的商场座落于此。
啊,原来如此,家已经没有了。
他点点头,然后横穿马路走进商场里,凭着记忆找到了原来是自己家的那个位置,那里正巧开了一家咖啡厅。他走进去看了看菜单,最便宜的柠檬水也要29块。
六年间,发生了什么呢。
他花了29买了饮料,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外面愣神,商场对面也是另一座商场吧,他能看到那栋楼上的巨大显示屏。上面的广告一个接一个连续播放,其中一条广告让他双眼突然瞪得笔直。
沉入海底的男人捧起手中的矿泉水,喝水时候昂起脖子,喉结一上一下,随后男人头轻轻一歪,微笑着看向他。
可真是,漂亮的人。
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心里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蒲薤白。
多年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啊。
他大口大口喝着柠檬冰饮,然后等待着循环播放蒲薤白拍的广告,一遍又一遍,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等到天黑了,他才离开咖啡厅,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超市,找到了蒲薤白代言的矿泉水。
上面还印着蒲薤白的照片,他稍稍弯腰拿起水瓶,手指摸着照片上他的嘴唇。
一瓶水要八块八。
结账的人跑了几家店才找到了两毛钱,店长甚至都来帮忙了,然后好言好语地劝着他用电子支付。
“这年头儿居然还有人用现金,真的服了。”他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排队的人有人讨论,于是很不友好地瞪了那个人一眼。
那人却没有怕,反而白了他一眼。
无处可去的他,那天晚上睡在了麦当劳,他买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小口小口吃完,缩在墙角睡了一晚。指定的工作的报到处距离那个麦当劳并不远,他早上很早起来,然后步行过去,提前到场了。
对方似乎很惊讶他的守时,所以第一印象还算是好,负责人简单问他适应得怎么样,他想了想,说:“工资可不可以日结?”
日结虽然不行,但负责人同意周结,并且给他提供了住处。
是员工宿舍吧,可以算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里塞着三个上下铺的床,厕所公用、厨房公用,他住在靠门的上铺,工作了一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头一歪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手有点儿痒,他伸手抓了抓,摸到了一只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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