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49章（第1页）

两人正说话间，管事嬷嬷陪笑来回，&ldo;三爷，三太太，正房收拾好了，二小姐、七小爷的住处，也收拾好了。&rdo;虽不能说是尽善尽美，却也差强人意。

三爷温言褒奖，&ldo;劳烦嬷嬷了。&rdo;这管事嬷嬷是大太太的陪房，虽是奴仆身份，却出自太原王氏，为人处世极有分寸。只看她今日麻利干脆的收拾好房舍便能知道，她素日定是行事干练。

管事嬷嬷笑道：&ldo;不敢当三爷的夸奖。&rdo;殷勤服侍三爷、三太太去了正房，又留下五六名丫头当差，&ldo;大太太说，怕三爷、三太太人手不够使。&rdo;

安置妥当后，管事嬷嬷才行礼告辞。三爷三太太全是一路奔波，困乏的很，糙糙洗漱了歇下。&ldo;他们一大家子这会子不知怎么乐和呢。&rdo;三太太躺下之后，心中兀自不平，&ldo;独独我们这庶房不招人待见，这般冷冷清清的。&rdo;

我是做错了事，那又怎么了？难道大房、四房没做错过事不成，自小到大有人替他们遮盖罢了，都欺负三爷不是老太太养的。三太太愤愤不平的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三爷不许三太太带着儿女去灯市口大街请安，&ldo;老太爷、老太太一路劳累，必是要歇息的。&rdo;可没功夫应酬你。三爷一人去了灯市口大街，至晚方回。

&ldo;大伯、四叔怎么说？&rdo;谢绮年私下里问谢三爷。是辞的官，又不是被革的职，起复应该不难吧？哪怕在京中做个八品小官呢，也强似在家中闲着。即便是八品官员之女，也比一介平民之女有些身份。

谢三爷有什么不明白的，清知谢绮年是担心终身大事尚没着落，故此格外忧心父亲的官职。本是没好气，看看谢绮年满是希冀的光洁面孔，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ldo;绮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看看丰儿如今的日子，又有什么不好的。&rdo;

今年春上，苗家二舅奶奶央了人来提亲，为自家次子苗见捷求娶谢绮年。谢老太爷、谢老太太都说，&ldo;儿女亲事，还是你们做父母的拿主意。&rdo;都不反对。苗家两位舅爷人都踏实，苗见捷年方十八周岁，自小从军，英勇善战，是个有出息的。

谢三爷也很是有意，&ldo;嫁到舅舅家，省得绮儿受委屈。&rdo;两位舅兄向来疼爱绮年这外甥女，待她如同亲生。见捷和绮年是嫡亲表兄妹，自小让着她。若绮年嫁到苗家，有公公偏向着，有丈夫疼爱着，日子定是不差。

三太太抵死不肯。&ldo;我家绮儿，岂能嫁到苗家！&rdo;苗家太单薄了，跟谢家根本没法比。嫁女儿只有高嫁的，怎能低嫁？以绮年这样的才貌，这样的出身，她应该嫁的更好。

谢绮年只是在闺中垂泪。表哥自然是极好的人，可是苗家只是乡绅罢了。自己是谢家嫡女，难道不能像大姑母一样嫁入富贵风光的公侯伯府？

最后应下亲事的是谢丰年。&ldo;父亲说了，苗家是厚道人家。&rdo;谢丰年很知足，&ldo;舅父舅母都很慈爱。&rdo;况且见捷表哥生的英俊，人又能干，自己这庶女能嫁他为妻，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求娶的是嫡女，自家姑奶奶许过来的却是庶女，争强好胜的谢家二舅奶奶气病了。六月，谢丰年冲喜嫁了过去。婚事办的很仓促，嫁妆也不齐整。可是谢丰年温柔谦和，体贴小意的服侍公婆丈夫，如今苗家上上下下对她都是没口子称赞，&ldo;不愧出身大家，好教养。&rdo;待她都很好。谢丰年如今过上了丰衣足食、有亲人陪伴的幸福日子。

谢绮年咬了咬唇，没有说话。便是父亲不能起复，自己不也是侍郎的侄女、翰林的侄女么？又差到哪儿了，怎至于屈就苗家表哥。

京中有嫁到南阳侯府的大姑母，有大伯母娘家王府，有四伯母娘家韩府，还有她们家数不清的姻亲。难不成我谢绮年如此命薄，这么多世家名门中，竟致寻觅不到良配？

谢绮年不相信。

转眼间进了腊月，家家户户忙着备年货。到了腊八那日，自然要喝腊八粥。谢延年满脸笑容，&ldo;去年腊八时我还可惜呢，娘亲，还有锦儿、柏儿，你们在太康喝不到宫里赐下的腊八粥。&rdo;如今可好了，全都在，全都喝上了。

&ldo;小柏儿，好不好喝？&rdo;笑咪咪弯下头问弟弟。谢柏年是个脾气很好的小孩子，乖巧的冲哥哥笑笑，点点小脑袋。谢锦年也说，&ldo;真好喝，宫里赐下的果然不一样。&rdo;四太太看着眼前这两子一女，心中温暖，面目含笑。再转头看看身边玉人一般的夫婿，更是跟喝了蜜似的，甜丝丝的。

谢府西侧的静馨院，何离跟谢流年也喝着腊八粥。自从谢家大队人马到了后，谢棠年常常陪着谢老太太，谢四爷常在四太太处，静馨院只剩下何离跟谢流年。

何离脸色有些憔悴。谢流年同情的望望她，悄没声息吃完饭，然后拉着何离在院子中走了两个圈，&ldo;您教我写字罢。&rdo;小脸上堆满笑容，殷勤要求。

何离微笑，&ldo;好啊。&rdo;难得小七越来越懂事了，不用人催促也知道读书写字。去到书房，让谢流年稳稳的坐好了，亲手替她磨墨。

&ldo;小七，你是初练，能做到横平竖直已是很好……上下重叠的字，通常是上小下大。左右相并的字，左边须窄小一些，以让右……&rdo;磨好墨，手把手教小女儿写字。

谢流年认认真真写了三十个字，&ldo;胳膊酸。&rdo;抬起手臂冲何离撒娇。何离心疼的替她揉着胳膊，&ldo;小七，这是没法子的事。&rdo;你是谢家女儿。谢家子弟，衣冠磊落。谢家女儿，也是闺英闱秀，必需要知书达理的。

谢流年又认真练了三十个字。练完字，依偎在何离怀中，母女二人絮絮说着话。&ldo;我小的时候，想读书写字都不行呢。家里穷的都快吃不上饭了，哪能上的起学？&rdo;便是真能上的起，也是哥哥们去，没有小女孩上学的道理。

&ldo;真可怜！&rdo;谢流年同情看看她，伸出小手臂攀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亲。何离心中一酸，强笑道：&ldo;我倒没什么，只是对不住你和棠儿。&rdo;让你们做了庶子庶女，生下来便是低人一等。

&ldo;你的爹娘，是自己挑选的么？&rdo;谢流年坐在她怀里，认真问道。何离失笑，&ldo;哪有？爹娘哪里能挑选？&rdo;小七净说孩子话。

&ldo;那你被卖到谢家，是自己愿意的么？&rdo;谢流年又问。何离心酸的摇头，&ldo;不是。&rdo;哪怕爹爹常常发脾气打人，娘亲常常骂自己，&ldo;赔钱货&rdo;&ldo;吃货&rdo;。可是若自己能选，还是愿意在爹娘身边，在自己家里，不愿意被卖做丫头。

&ldo;那，&rdo;谢流年想了半天，在考虑措辞，&ldo;你嫁给爹爹，是你上赶着的么？&rdo;何离怔了怔，眉目间有片刻恍惚，&ldo;小七，这是由不得我的。&rdo;做丫头的，主人要你而你居然不愿意，那差不多是自己寻死；主人没说要你而你自己上赶着贴上去，下场也悲惨。卖了死契的丫头，命悬人手，做人需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自己到谢家这二十多年来，哪一天不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ldo;原来如此。&rdo;谢流年小大人般的郑重，&ldo;那，你有什么对不住我和哥哥的？&rdo;不能挑选父母和出身，不能决定是否被卖，也不能自由选择配偶。并不是她自甘为婢，也不是她自甘为妾，在这个人口可以被买卖的年代，她唯一的罪过是出身太过卑微。

何离险些掉眼泪，&ldo;小七，只怕你将来，会因为我吃了亏。&rdo;抱着小女儿，喃喃自语。四太太的嫡女锦年跟小七只差着几个月，小七太出色了也不好，太平庸了也不好。身为庶女，这中间有多少烦难之处。

&ldo;我不怕！&rdo;谢流年板着小脸，声音清脆悦耳，&ldo;旁人的，咱们不觊觎。咱们的，也不容旁人掠夺。咱们不沾光，也不吃亏！&rdo;别人的我不去抢，可是有人若要抢我的，那我也不客气！

何离心中苦涩。傻小七，什么是咱们的，什么又是旁人的？如何区分？你若遇到三太太那样的人，她能把老太太的嫁妆都看作是自己的。

腊月十六，谢四爷带了谢延年、谢棠年到南宁侯府给沈迈拜寿。&ldo;小不点儿呢？&rdo;张雱迎了出来，不见谢流年，很是失望。

&ldo;小女已经六岁。&rdo;谢四爷淡淡一笑，&ldo;大姑娘了。&rdo;往后小七再要出门，怕是要嫡母带着方好。一个男人家带着女儿出门，多有不便。

大人们在花厅饮酒，沈忱、岳池也敬陪末座。张屷垂头丧气去了解语处，&ldo;娘亲，小不点儿没来。&rdo;六岁了，那便不能随意出门了么。

解语好笑的看着小儿子，他还真有长性！这么些年了，对小不点儿的热情有增无减。当然小不点儿是很可爱，很招人喜欢，可小阿屷这感情，是不是太早熟了一点？

&ldo;小不点儿没来，可你想见她，对不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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