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24章（第1页）

晚间下了小雪，次日天阴阴的，天气寒冷。流年不耐冻，恨不得捞出件大毛衣服披上挡寒，守规矩的鹿鸣姑娘坚决不许，&ldo;七小姐，这才初冬，穿大毛不合时宜。&rdo;穿皮子禁不得一点出入，初冬&ldo;小毛&rdo;，然后是&ldo;中毛&rdo;，隆冬季节才是&ldo;大毛&rdo;。给流年寻出件红底卷云团花缂丝面紫羔斗蓬，服侍流年披上。

流年白了她一眼，&ldo;穿衣服是要看天气，还是要看季节？&rdo;这是做什么呢，宁可让人冻着，也不给穿厚实衣服。之苹抿嘴笑笑，&ldo;七小姐，您跟鹿鸣姐姐再也讲不通这个道理的。若问她，她准是说，要看季节。&rdo;鹿鸣人实在，嬷嬷们教什么，她便学什么。嬷嬷们教她&ldo;穿皮子顾不到天气&rdo;，她便认真受教，一丝不错的照着做去。

鹿鸣也不和之苹理论，紧着上上下下打量流年的装扮：精巧的小流云髻灵动可爱，浅绿宫锦珠羔袄，珍珠茂洋绉皮裙。看来看去，没一丝不妥当的地方，方满意点了点头。

流年才慢悠悠吃过早饭，南宁侯府的马车已到了。辞别老太太、大太太、四太太等人出了门，流年和丫丫同乘一辆宽敞轩阔的三驾马车，鹿鸣和之苹则坐上后面的黑漆平顶朱轮车。

&ldo;姐姐胆子最大了，回回敢管着七小姐。&rdo;之苹一脸巴结相，倒了杯热茶递给鹿鸣，&ldo;要换了我呀，七小姐若嚷着冷，我便拿不定主意了。&rdo;

&ldo;真是不懂事。&rdo;鹿鸣老实不客气接过茶盏，嘴上也没跟之苹客气，&ldo;七小姐若是初冬季节便穿了大毛衣服出门，被夫人太太们视为暴发户、小家子气，如何使得？若怕七小姐冷着，多穿一层便是。&rdo;

&ldo;姐姐厉害！&rdo;之苹冲鹿鸣伸出大拇指，笑着打趣，&ldo;姐夫有福气了，能娶着姐姐这般能干的小媳妇儿！&rdo;鹿鸣定给了谢府年轻管事宣大春，今年冬天就要出嫁了。鹿鸣倒是想再过一两年，无奈宣家催的紧，&ldo;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rdo;。：

鹿鸣啐了一口，晕红了脸，转过头不理之苹。之苹少不了软语央求，&ldo;好姐姐，只能聚这一两个月了。往后姐姐出了阁，哪能时时见面？姐姐好歹疼疼我，莫跟我生气了。

鹿鸣横了她一眼，&ldo;往后见面的日子尽有！&rdo;四爷说了，从最早服侍七小姐的小樱，到后来的怀茗、怀芷，还有自己和之苹，都是嫁了谢家管事或庄头，以后要给七小姐做陪房的。

之苹头回听说这个，扳起指头数了数，&ldo;五家呢。&rdo;以七小姐的身份，能有五家陪房，很体面了。瞧这架势，估摸着七小姐嫁妆少不了。也是，老太太家底儿厚实着呢，那么待见七小姐，不得多陪点儿啊。

之苹刚数完，忽有些愁眉苦脸，&ldo;姐姐，我照应不来恬院。&rdo;从前有鹿鸣在，能里里外外一把抓，自己可不成。自己么，只会七小姐吩咐什么，鹿鸣姐姐交代什么，就做什么。

&ldo;难为不着你，放心。&rdo;鹿鸣微笑，&ldo;老太太自有大丫头派过来。&rdo;心尖上的孙女，能交给之苹你这样只会听话的？做大丫头，小姐们若任性淘气时，要依礼约束的，哪能一味惟命是从。

不知不觉间到了宫门口，鹿鸣、之苹掀开车帘要下车，迎面明晃晃冷森森一柄快刀举在她们面前，&ldo;回车上去！&rdo;一名身穿黑色盔甲、神情冷峻的青年将军沉声命令。

之苹花容失色，她虽是丫头，却也从小娇养，哪见过这场面？眼见之苹恐惧的要大叫，鹿鸣迅速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回到车厢中。&ldo;别怕，有南宁侯在！&rdo;鹿鸣在之苹耳边低声说道。之苹被她紧紧捂着嘴，睁着大眼睛连连点头。鹿鸣心中也是惊骇，汗水早已湿透衣襟。

&ldo;路老三，你瞎折腾什么？&rdo;鹿鸣、之苹互相紧紧抱着在车厢中发抖，耳中听到南宁侯张雱带着怒气的声音，&ldo;盘查？我入宫要盘查？你没睡醒吧。再说了，守卫宫门，可不是你腾骧左卫的职责！&rdo;

&ldo;侯爷您息怒！&rdo;一个满是谄媚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ldo;我们路佥事也是听了上峰指令，奉命行事，奉命行事。&rdo;听声音，这人必是点头哈腰的，满脸陪笑。

&ldo;圣躬违和，我等做臣子的，忧心君父，该当倍加小心谨慎。&rdo;又有一男子声音响起，慢条斯理的，优雅、镇定，&ldo;莫说侯爷，便是郡主和这位谢七小姐，也是要由宫女盘查的。还有，只请三位进去，侍女、仆役一概留在此地。

&ldo;爹爹，路佥事不过是奉命行事，咱们何必跟他为难。&rdo;清冽的女子声音，如山间清泉，如珠落玉盘，&ldo;请他们随意盘查。侍女、仆役去西华门外等着，我等要从西华门出宫。&rdo;轻脆的击击掌，&ldo;展鹏，你带他们前往西华门。

过了一会儿，车帘掀开，一名身穿便装、身形如豹子般敏捷的年轻男子冲她们微笑，&ldo;在下展鹏，含山郡主的侍卫。两位姑娘莫怕，有展某在，定能护两位姑娘周全。&rdo;

他自信满满，眉宇生辉。之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鹿鸣却有些着急，&ldo;展侍卫，我家小姐呢？&rdo;宫门口已是这般凶，到了宫里，不得吃人呀。我家七小姐吵架或许行，不会打架。

展鹏微微一笑，&ldo;有侯爷在，无事。&rdo;侯爷这个人么，你看着他脾气爆，心眼直，其实人家统领过千军万马，哪是没算计的人？这个时候侯爷敢入宫，自有对策。

&ldo;也不知小七在宫里怎么样了。&rdo;谢家，老太太把儿媳妇、孙媳妇、孙女们全打发走，跟谢寿一个人说着话，&ldo;虽说有南宁侯带着，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rdo;一刻不见到小七，一刻放不下悬着的心。

谢寿闷闷看着她，&ldo;娘，我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您好似没这般紧着我。&rdo;自己是长女，老太太常常一开口就是&ldo;寿姑，你要让着弟弟。&rdo;大郎还好，自小老成。玉郎么，自他出生，爹娘都惯的他不像样。

老太太很有些过意不去，&ldo;人老了，和年轻时候不一样呢。不光是我，你爹也是，和年轻时大不相同。&rdo;你爹现如今除了写字画画，便是教养孙子女。这要是搁他年轻时候，哪可能？或是读书，或是做官，总有正经事要做。便是挂冠回了家，也是出门访友的多，在家闲养的少。在家闲着他也不一定教儿子，要不然，老二老三能这点子出息。

想到谢二爷谢三爷，老太太心中不快，&ldo;老二媳妇，跟老三媳妇，一个比一个讨人嫌。&rdo;方才二太太又拖家带口的来了，满脸是笑的要&ldo;服侍老太太&rdo;，令人烦不胜烦。真是不明白她，清清净净单住着不好么，做什么偏偏要往一起凑？

&ldo;您跟爹爹算账去。&rdo;谢寿在亲娘面前，言语比平日放肆的多，&ldo;都怪爹爹，挑来拣去的，选了这两个活宝。&rdo;她们再不好，也是有儿有女的人。看儿女面上，只能善待。是以更加让人烦恼。

正说着话，绮年来了。老太太倚在蹋上，少气无力问道：&ldo;不是要赏花么，你怎么来了。&rdo;昨儿个才邀请赏花，今儿又来了？二房也好，三房也好，铁了心不让人消停啊。

绮年陪着笑脸，&ldo;我婆婆听说大姑母要回娘家，命绮儿回来侍奉。&rdo;这话听着非常之不可靠。定海侯府世子夫人什么时候会这么通情达理、体贴儿媳？哄人罢了。

谢寿笑道：&ldo;你婆婆倒想着我，家去替我谢她罢。华儿也在，你们姐儿俩有年头没见了，快叙叙旧去。&rdo;眼见得老太太实在不待见，自然要赶紧把谢绮年打发走。

绮年陪笑应了，自出厅来寻华年。老太太脸色好也罢歹也罢，她是必要待到小七回家，把宫里的事打听清楚了。这是公婆丈夫一起交代下来的大事，非办不可。

绮年瞅瞅时辰尚早，小七还要过会子方能回，便和华年叙起私房话，&ldo;我冷眼瞧着，你神色竟是郁郁。三妹妹，跟我说实话罢。&rdo;昔日在谢家做女儿时，大家是一模一样的。如今嫁了人，分了上下高低，绮年自不会吝于相助姐妹。

本以为华年好面子，定会死撑着，谁知三问两问的，华年真的说了实话，&ldo;二姐姐，生又何欢，死又何苦。&rdo;丈夫不体贴，儿子养在婆婆跟前，嫁妆自己花不着‐‐公婆丈夫有什么吩咐，自己应的稍微慢了些，便会被斥为&ldo;善妒&rdo;&ldo;不贤&rdo;，一顶顶的大帽子，压的人喘不过气。

绮年心中雀跃，对华年倾囊以授，&ldo;三妹妹，你道因何如此？皆因为二伯母从未受过公婆刁难，是以二伯母没教过你如何应对公婆。&rdo;老太爷老太太宽厚，你娘日子是舒服了。可普天下的公婆都如此不成，做梦呢。

华年细心听，绮年耐心教，&ldo;三妹妹，当年你婆婆提出的红袖添香，对不对？你的夫婿要有美人儿服侍，你婆婆的夫婿呢，难道不要美人儿服侍？&rdo;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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