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03章（第1页）

谢四爷抬起白玉般的手掌，轻轻取下何离的头钗，一头柔亮顺滑的乌发垂了下来，凭添许多妩媚之姿。何离嗔怪的低叫，&ldo;玉郎！&rdo;谢四爷轻笑，&ldo;这样，才算见着了。&rdo;

一番轻怜蜜爱之后，两人倦极入睡。第二天谢四爷早早的去了衙门，何离辰时方起。才料理过一回家务，逗小十玩了一会儿，门上来报，&ldo;一位姓何的老先生，带着妻子、儿女来给您请安。他说，他是何老大。&rdo;

何离静静坐着，半天没说话。许久，何离慢慢说道：&ldo;把他们带到下人房中先住着，让许嬷嬷带人看紧了他们，不许到处走动。&rdo;侍女恭敬答应了，自去行事。

何离温柔问小十，&ldo;想不想祖父祖母？&rdo;小十连连点头，何离笑笑，牵着他穿过月亮门，去了萱晖堂。谢老太太见了小十，笑咪咪冲他招手，&ldo;好孩子，快过来祖母这儿。&rdo;小十咚咚咚跑了过去，麻利的上了罗汉榻。

何离陪笑说道：&ldo;求老太太照看他一天。&rdo;老太太仿佛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乐呵呵答应了。何离感激的道了谢，嘱咐小十乖乖听话，莫惹老太太生气，方告辞离去。

谢家的事，没有瞒着老太太的，全园也是如此。何离走后，早有侍女一五一十禀报了，&ldo;那边门房说，何老大带着拖家带口的投奔来了，何姨娘命把他们安置到下人房，并没见他们。&rdo;

老太太沉吟片刻，没说话，挥挥手命侍女退下。何离回到全园，先把许嬷嬷叫来问了话，继而命人把何老大请了来。何老大是何离长兄，比何离大十几岁，已是快六十的人了，穿着粗布衣服，十分苍老。何老大站在富丽堂皇的厅堂中，不知所措的搓着手，&ldo;小多，哥没本事，过不下日子，只好投奔你来了。&rdo;

何离轻轻笑了笑，&ldo;我六岁那年被卖到谢家，卖倒的死契，身价银六两。这六两银子，够一家人半年的嚼用了罢？十六岁那年我开了脸，没酒席没花轿的嫁了人，谢家赏了你们六十两银子。六十两银子，上好的田地也能买几亩，踏踏实实过日子，怎么就不行了？二十岁那年我怀了身孕，抬了姨娘，四爷又命人给你们送去一百两银子。何家一个闺女卖了三回，还嫌不够么？&rdo;

何老大结结巴巴的，&ldo;小多，话不能，不能这么说。再，再怎么卖了，你也是哥的亲妹子。这亲人，不能不认啊。&rdo;卖虽是卖了你，你不是也进了福窝么？有什么可抱怨的。

何离神色不变，&ldo;我生下六少爷，你们要上门认亲，还说什么是为我好。六少爷有我这身份卑微的亲娘，已是委屈他了，再加上你这样的舅舅，六少爷还要不要出门见人了？那一年，我拿出所有的私房银钱，一股脑交了给你们。你们答应的好好的，从此以后再不登谢家的门。&rdo;老死不相往来最好，棠儿本就是庶子，若再有个时常上门来讨要银钱的亲舅舅，更会被人看不起。

何老大陪着笑，&ldo;那时候你还不当家，现如今，你不是当家作主了么？小多，你从小就懂事孝顺，咱爹咱娘的坟都该修整了，你看，哥手里也没银钱……你几个侄孙都大了，都靠着你哩。&rdo;

何离似笑非笑看了他两眼，蓦然问道：&ldo;五妞让你来的？&rdo;五妞，是袁昭的小名。何老大脱口而出，&ldo;是哩是哩……&rdo;话一出口，方后知后觉的捂住嘴，五妞不让说，自己也答应过的，一时口快竟还是说出来了。

何离笑了笑，&ldo;人家挑拨几句，你就敢自作主张进京，根本不顾我的死活。&rdo;何老大忙道：&ldo;咋就不顾你死活了？你当家了，帮衬帮衬娘家人，咋了？&rdo;

何离恨铁不成钢的看过去，&ldo;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六少爷、七小姐、十少爷都是我生的，个个有出息。这时候你冒出来，六少爷、七小姐、十少爷多了你这么个舅舅，怕不被人笑话死！谢家能不恼么？你是良民，谢家拿你没辙，我可是谢家的妾侍，死活都是谢家说了算。&rdo;

何老大愣了半晌，&ldo;那，我们偷偷摸摸的，不说，什么也不说。&rdo;何离微笑，&ldo;如此，不如你们回老家去罢。只要你们安安生生吧，不在外面乱说话，不乱认亲戚，每年的腊月初十，就能收到一百两银子。如果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出来，我连自己都保不了，更保不住你们。&rdo;

下人房里，许嬷嬷也逮着何老大的媳妇又哄又吓唬，&ldo;乱认亲戚会要人命的！活的好好的，何苦来呢。&rdo;何老大的媳妇本是打算跟着&ldo;小多&rdo;吃香的喝辣的，闻言傻了眼。

日铺时分，赶在谢四爷回家之前，何离命两名精壮仆役、两个健壮婆子送何老大一家上了路。何老大临走前，不安的搓着手，&ldo;小多，每年腊月初十？&rdo;何离微笑，&ldo;只要你们安安生生的，只要外面没一丝风声，每年腊月初十，铁定有一百两银子送到。若是再不安份……&rdo;

何离目光冷冷的，明明是大热天，何老大却没来由的背上一寒，忙不迭的答应，&ldo;一准儿安份，一准儿安份。&rdo;带着妻子、儿女，上了马车。

黄昏时分谢四爷牵着小十回全园，何离微笑迎出来，面色如常。三人和往常一样同桌吃晚饭，饭后在花园中转了两圈，回房给小十洗漱了，哄他上床睡觉。

&ldo;毕竟是亲人，提携提携也无妨。&rdo;谢四爷温和劝道。何离讥讽的笑笑，&ldo;亲人，不是用来卖的。&rdo;再怎么还报父母的养育之恩，卖三回也够了吧？自己不管怎么着都行，棠儿、小七、小十，不能有这样的亲戚。

谢四爷沉默，抱过何离轻轻拍着，以示安抚。夜深人静，何离轻声说着心里话，&ldo;我是个没志气的人，从没有什么心气儿，也从不想跟人争什么抢什么。只要能活着，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已是心满意足。可是棠儿、小七、小十不一样，不能受这样的委屈。&rdo;

&ldo;我小时候，常常挨打。&rdo;月光下，何离的面目有些朦胧，声音飘飘忽忽，&ldo;我爹喝醉了酒打人，不喝醉酒也打人。&rdo;从自己记事的时候开始，见到父亲回家后脸色不善，会靠在墙边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能躲到墙里头去。

谢四爷心中一酸。怪不得棠儿小的时候，她每回见了孩子都要迅速打开襁褓，从头到脚查看一遍。原来如此，她幼时常挨打，身上自然时常有伤。她是唯恐孩子身上也有伤痕，可怜的阿离。

&ldo;我爹不打人的时候，可好了。&rdo;何离脸上有一抹温柔又酸楚的笑容，&ldo;大冬天烤红薯给我吃，红薯又面又甜，热乎乎的，太好吃了。&rdo;

那是记忆中爹唯一的好处，所以一直深深的记着，记了几十年。血浓于水，哪怕是被亲爹娘卖了，还是记挂家里的。那些年在谢家，不管月钱再怎么少，还是一文舍不得花，攒下来托人带了回家。

爹和娘也算过了几年好日子吧。何离惆怅的想着，虽然拿到六十两银子之后没几年他们就先后亡故了，但是那几年他们丰衣足食的，算是过了个不坏的晚年。

&ldo;托小多的福，爹能吃上肉了！&rdo;那一年自己大着肚子，爹娘托人带了口信，能听出来是心满意足的。他们是能吃上肉了，却不知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泰始九年的夏季，异常炎热。自己和阿昭都怀了五六个月的身孕，并不敢用冰，中午热的实在受不了，阿昭偷偷拉了自己去湖边凉快。阿昭不知怎么的落了水，被救起来后孩子已是保不住了。太太大怒，命人将自己关了起来。

何离淡淡笑了笑。若不是当时自己怀有身孕，怕是当时就被打杀了吧？子嗣是大事，太太这正室嫡妻再怎么尊贵，明公正道妨害子嗣的事也是做不得的。当然了，暗中加害的话，又另当别论。

当着太太的面，自己一句话也没说。这个局太明显了，阿昭没了孩子，自己的嫌疑最大，如果罪名落实，孩子落地之后必会留子去母。如此一来，四爷身边得宠爱的袁昭昭、何离离两人差不多都废了。得益的，是太太。

玉郎来了，自己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这么明显的事，说什么呢？若是连这种伎俩都看不出来，玉郎还是玉郎么，干脆改名叫糊涂蛋好了。

自己想开口叫&ldo;玉郎&rdo;，他却伸出手指轻轻堵住自己的唇，&ldo;阿离，我信你。&rdo;我信你，这三个字真是很美好，很温暖，明媚的像三月春柳。

180番外

何离这四十多年的人生当中，曾不止一次目堵过死亡，也不止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小时候她那酒鬼爹打起孩子来是不顾头不顾脚的，何离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六岁那年被卖，先在人贩子周大嫂子家里住了两个月。周大嫂子一向是把小丫头们养的白净、懂点规矩了，才往主顾们面前带。要不，乡下丫头面皮肌瘦的又什么都不懂，谁家肯花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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