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46章（第1页）

这些道具，每一件都或多或少沾染着汪星燃当初割舍一部分灵魂，将其扔在永恒之城时的担忧。这些想法化单独依附在一件道具时，对记忆汪星燃的威胁微乎其微，当它们堆垒起来，却能化作无形的囚牢，将记忆汪星燃禁锢起来。正是因为这些道具极其重要，即使汪星燃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也会无意识地多次提醒陆厌，让他在进入永恒之城之前，将出租给特调局的所有道具全都取出来带进永恒之城。记忆汪星燃也十分忌惮那些充满汪星燃对陆厌保护欲的道具，所以才会利用永恒之城不断重复的二十四小时循环和怪物，去消耗陆厌的库存。从某种方面而言，汪星燃和陆厌的确称得上天生一对。只是陆厌狂热的跟踪狂属性是显性的，汪星燃对陆厌那几乎称得上窒息的控制欲和保护欲是隐形的而已。即使在陆厌察觉到那些道具的真正用途之前，记忆汪星燃已经消耗掉不少的道具，剩余的道具要困住他，那也是绰绰有余的。记忆汪星燃暗中调动力量，却和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也就只能屈服了，老老实实地给陆厌当他深入了解汪星燃的工具人。亲身经历的刻骨铭心的情感，化作时间人皮披在身上，再经由记忆汪星燃不带语调起伏的口述，就像念经一样，干巴巴的。被迫一起吃狗粮的月朗和柯啄都听得呵欠连天了，陆厌依旧听得津津有味，不停催促着记忆汪星燃，他还要更多。记忆汪星燃不仅要详细剖析记忆中汪星燃对陆厌的感情变化，时不时还要应付陆厌角度刁钻的提问，就这样过了数小时后“嗯嗯嗯，是的呢，你猜得没错，他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自己好像对你有肉体上的渴望，有点三观炸裂但又觉得有点刺激……”说着说着，记忆汪星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抿起长时间说话而变得有些干涩的双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神情餍足的陆厌，终于明白他又一次被陆厌给套路了。怪就只能怪陆厌恋爱脑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不务正业谈恋爱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记忆汪星燃本就有意拖延时间，暗中遥控指挥怪物们搞事，好帮助他脱困，正好陆厌想听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何乐而不为。而整段对话的节奏都牢牢掌控在永远有问不完问题的陆厌手中，他并不是按照时间线的顺序去询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而是想一出是一出，提问中的时间顺序都是颠三倒四的。当他问得越来越多，成功把旁听的月朗和柯啄都给绕懵的时候，一心二用的应付着陆厌的记忆汪星燃也被绕晕了，只好本能地按照他在时间人皮中获得的信息去回答陆厌的问题。等记忆汪星燃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给出的庞杂信息已经足够陆厌从中整理出关键的逻辑线。陆厌的暗藏在提问中的时间陷阱精确到天，记忆汪星燃的诡计便暴露无遗。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天内就能结束的，而对某件事的感情，也应该是连贯变化的才对。而在记忆汪星燃的叙述中，不仅事件的记忆有断层，某些地方的感情变化也有突兀之处。这也就说明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记忆汪星燃从汪星燃那里剥离的时间人皮，并非全都穿到了自己的身上，而是从中无规律地间隔抽取出一些人皮后，再将其穿戴起来。而那些被抽走的人皮，究竟有什么作用，只有记忆汪星燃自己才知道。陆厌听记忆汪星燃讲故事时刻意维持的笑容渐渐变淡。刻意营造出来的虚假的欢快气氛陡然一凝，隔着无形的道具囚笼，陆厌和记忆汪星燃冰冷地注视着对方。彼此的眼底，都翻涌着淡淡的杀意。陆厌看向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的月朗和柯啄，“仔细回想自己进入永恒之城前的记忆，按天回溯，检查是否有断层之处。”月朗默默点头照做，他对自己记忆的管理相当有自信。柯啄则有些尴尬地揪了揪尚且浓密的头发，“啊这……”虽然他还没有英年早秃，可想想他从前那醉生梦死的生活，就算他没被抽掉时间人皮，他的记忆也时常有断片的时候啊。……与此同时，正大刀阔斧地打破时间循环的二组，也遇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两个人。不，准确地来说，那应该能称作同一个整体的人和非人。其中一个是个约莫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脸上的婴儿肥还十分明显，可他的神色却全然没有孩童的天真，眼神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男孩呼呼喘着粗气，使尽浑身的力气蹬着屁股下的儿童单车，躲避着紧紧追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那个男人手中握着极其眼熟的匕首，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杀手，刀刀致命地朝男孩身上招呼。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男人和男孩有着极其相似的面容，就宛若同一个人的年幼版和成年版，或者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二组在某座大型商场破坏时间循环的现场。看着那些凭空消失的身影，男孩怔在原地，连要逃跑都忘了。要不是二组的人出生入死的经验足够丰富，男孩就要变成匕首的刀下亡魂了。握着匕首的男人比他们的同位体要好对付得太多，三两下就被尤策轻轻松松地制服。男孩扔下儿童单车，双腿发软，却依旧坚持走到二组几人面前。他礼貌地朝白莎莎几人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不等白莎莎几人答复，他便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请问你们可以帮我也打破时间循环吗？”短短的一句话，道进了男孩的苦楚。白莎莎大致观察了下那个被控制住的高大男人，轻易就从对方衣着外观判断出他的时间停留在大约二十二到二十五年前。这个看起来软萌软萌的男孩，为了捍卫自己独立的精神和自我，竟然在永恒之城里独自一人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没有被彻底同化，实在令人佩服。对如此了不起的人，白莎莎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哪怕男孩的选择并不那么美好，“我们可以帮忙。”男孩感激地重复着地说着谢谢，早已干涸的泪腺忽然就变得发达起来，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把眼泪憋回去后，便迈着坚定的步伐，毫不犹豫地走到那个被结结实实捆起来的男人面前。尤策无声地叹了口气，解开对男人的束缚。这一次，男孩不再避开那柄让他恐惧的匕首，而是直直迎了上去。匕首深深地刺入男孩的心脏，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随着匕首的滑动，厚厚的时间人皮被剖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皮中心，是一个刚刚被剪掉脐带的婴儿。那柄一直握在男人手中的匕首，在触碰到婴儿滑嫩的皮肤时，终于停了下来。匕首哐当一声从男人手里掉落下来，化作一阵抓不住的黑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他剖开自己的胸腔，将厚厚的时间人皮纳入空洞的胸腔中，小心翼翼地将啼哭不止的婴儿纳入黑暗潮湿的胸腔中，将最后的空隙填满。男人在永恒之城停留的时间太长太长了，同位体融合时间人皮的速度远比白莎莎几人已知的时长要短得多。白莎莎几人的同位体每次融合人皮都需要十二小时，男人剖开的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十来分钟，胸腔便完全闭合了。男人胸腔一震，失焦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神起来，他被白莎莎几人围在中间，像只待宰的小白鼠那样被人盯着，实在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好在男人拥有一颗非常强大的心脏，很快便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哪里？该不会是什么无限流小说的套路，我们即将要进行闯关游戏吧？”果然，男人和同位体完全融合，成为永恒之城无限循环的养料之后，彻底遗忘了那个苦苦挣扎了二十多年的自己。“不是的。”白莎莎轻声说道，她将男人同位体彻底融合时拍下的录像交给男人，“你的闯关游戏已经结束了。”男人沉默地看完视频，在许久的静默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他看着视频上显示的时间记录，眼神变得愈发澄澈，他感激地看着白莎莎几人，“是啊，二十七年的闯关游戏，终于要结束了。真的很谢谢你们的帮助。”男人摆脱时间循环的方式，和那些早就融合的人凭空消失的方式并不一样。他刚刚愈合的胸腔，再次沿着中心迸裂开来，就像是在剥洋葱，那些剥下的人皮剥离下来，无声无息地消失。那层最后的人皮，半绽开地包裹着安静的小婴儿，一起消失了。整个过程持续大约数分钟，林温雪颇为感慨地说道：“要是我不幸死在永恒之城，这样的死法还挺浪漫的。”苏寂眉角狠狠地抽了抽，“别立这么奇怪的fg！”永恒之城12记忆汪星燃被道具堆压制之后，汪星燃的力量便随着二组解放灵魂的进度快速增长。当那个在永恒之城挣扎二十七年的男人在二组的见证下，像花瓣一样绽放消失时，天平终于彻底倒向了汪星燃。汪星燃将黑色匕首举到面前，看着自己和匕首完全合为一体上的手，他屏住呼吸，食指颤抖着，缓缓地、艰难地抬起，接着是中指，再到无名指。当他尝试移动小指时，小指始终牢牢粘在匕首上，纹丝不动。虽然有些可惜，汪星燃却止不住嘴角的上扬。他失去了和大家成为伙伴的记忆，向二组寻求合作时也曾忐忑过，担心他们会成为另一个自己打败自己的突破口，可白莎莎他们却用完美的答卷证明了他们到底是多么靠谱的同伴。汪星燃不再浪费时间去尝试摆脱黑色匕首，解决匕首的关键点还在另一个自己身上，现在还没到去找他的时候。汪星燃闭上双眼，不太熟练地放开感知，从高空俯瞰永恒之城，很快便锁定他要寻找的目标，七个和他手持同款匕首的人。七人两组几乎在相反的方向，被一组利用道具轰走的三个同位体有些分散，二组的四个同位体则是抱团行动，距离汪星燃又更近一些。汪星燃的内心当然更倾向于陆厌，可从效率的角度去做选择，还是选二组的同位体更好，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先去找二组的同位体。二组的同位体与汪星燃的直线距离差不多十公里，要是正常人的话，不管选择使用什么交通方式，路程都会拉长到十几公里。不过汪星燃并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即使他对自己的来历还是一头雾水，这也不影响他使用自己的力量。他本能地朝着二组的同位体的方向迈出一步，身体虚实随心转换，完全不受障碍物的影响，眨眼间就直线前进了一百多米。十公里的距离，也就一百步的功夫。路上汪星燃也没闲着，他将力量外放出去，对二组的同位体下达暗示，让它们走向指定位置。当一百步走完，汪星燃正好将它们堵在了一道死胡同中。被堵住唯一的出口，同位体们逃无可逃，只能在无形的力量压迫下，像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接下来就是将它们身上的时间人皮剥下来，让这些时间人皮的真正主人重新穿上它们。计划明明进展得很顺利，可汪星燃看着四个抱作一团互相取暖的同位体，却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努力分辨着怪异感的来源，随着体内的力量不断增长，更多的真实向他敞开，那层蒙着他双眼的薄纱渐渐淡去，他终于明白了怪异感究竟源自何处。汪星燃深深呼出一口气，闪身瞬移到四个同位体跟前，他蛮横地拨开外围的几人，抓住了最里面那人握着黑色匕首的手腕，他的声音微微发着抖，想叫却又叫不出这个同位体的名字，“你……你还好吗？”被汪星燃握住手腕的同位体偷偷地看他脸色，很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还好吧？谢谢关心？”语气中满是不确定的迟疑。汪星燃眨了眨泛酸的眼睛，逼回泪意，“不，你不好。”同位体茫然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汪星燃的意思，却还是迫于力量上的压制，配合地附和道：“哦，我不好。”汪星燃不愿松开拉着这个同位体的手，只能用握着黑色匕首的手笨拙地对付另外三个同位体，好在有力量上的绝对压制，他才没有翻车。费了一番功夫，汪星燃才收集齐三套用对应匕首剖下来的时间人皮。失去全部人皮的三个同位体，就只剩下三条半透明的黑影。这三条黑影起初的体型还有所区别，展现出来的姿态和动作也各不相同，只是没过多久，这三条黑影渐渐地就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瘦长黑影，行动也变得机械起来，手中的黑色匕首也黯淡下来，失去了金属的冰冷光泽。被汪星燃握住手腕的同位体眼睁睁看着三个同类消失，看着汪星燃像叠衣服一样将三套时间人皮叠在臂弯，眼泪都下来了。可它哭了半天，也没等到汪星燃剖开它，一下支棱起来，“你不要我的皮吗？”汪星燃小心地收拢好时间人皮，回头看了无知无觉的同位体一眼后便很快移开视线，他回避了它的问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多出一些行李和一个拖油瓶，汪星燃的步速却比来时更快了。哪怕汪星燃找到二组的速度已经快到飞起，还是快不过记忆汪星燃设下的触发机制。当他赶到二组的位置时，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在废土与鲜血的广场上，三站一躺。白莎莎的左额一片烧伤，左眼血糊糊的睁不开眼睛。苏寂脸色苍白地倚在一棵拦腰而断的行道树上，嘴周和胸前都是血，一看就是透支使用言灵之力的后果。尤策的右小臂掉在地上，经过紧急处理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的脚狠狠地踩在躺在地上的人的脸，嘴里连续骂着脏话，“这东西也强得太离谱了吧，我们都已经提前警戒了，三打一还能打成这样。”被尤策踩在脚下的人，和汪星燃带来的唯一幸存同位体拥有着相同的脸，正是林温雪。汪星燃剖开第一个同位体的时间人皮时，和二组在一起的林温雪同时突然发难，疯狂攻击同组的三人。好在白莎莎知道多轮循环后已经悄悄通知苏寂和尤策提高警惕，不然还真有可能翻车。三人刚刚结束完一场战斗，警惕性都还非常高，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无声无息到来的汪星燃。白莎莎抹掉流到嘴里的鲜血，朝汪星燃点点头，“你来了。”无需汪星燃多做解释，她已然明白林温雪的结局，“救不回来了吧？”汪星燃几次张口欲言，到的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我还可以再试试。”白莎莎踱步到汪星燃身旁，略过林温雪同位体的视线并没有多少感情，她从汪星燃臂弯里抽出自己那套时间人皮，她不害怕也不觉得恶心，还有些新奇地像挑选衣服那样将正面裂开一道大口子的人皮正反都瞧了一遍，“真神情，这皮不仅有体温，呼吸和脉搏都有。”听到她的话，苏寂没忍住喉头的腥甜又咳出一口血，要不是他的言灵限制了他语言的发挥，他现在一定要疯狂吐槽已经毫无心理障碍开始穿人皮的白莎莎。苏寂三步一晃地来到汪星燃面前，拿起自己的人皮闭上眼就往身上套，也没对林温雪即将到来的结局多说一个字。尤策的话倒是多一些，但也和林温雪没多大关系，他多丢了几个道具加固对躺在地上的林温雪禁制后，捡起自己的断臂朝汪星燃走来，“呃，白队你是不是先别着急穿啊，眼睛还有伤呢。汪星燃，你说我这是不是要先把手臂接好再穿人皮啊？”汪星燃把尤策的人皮交给他，“不需要接，一起塞进人皮里就行，我在人皮里施加了一些力量，可以帮你们修复伤势。”三张人皮物归原主，手上的重量消失了，心里的压力却没有消失。汪星燃依旧握着站在身后的林温雪手腕，不敢回头去看她。林温雪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同一个诡计，只要好用，记忆汪星燃就不介意多用几次。他对汪星燃做的事情，同样发生在了林温雪的身上。现在这个握着匕首的林温雪，才是真正的林温雪。那个被禁锢在地上的林温雪才是空落落的时间人皮。汪星燃可以凭借自身的强大不受黑色匕首的控制，林温雪却不行，当她握住黑色匕首时，就已经和它融为一体，再无分离的可能。白莎莎三人穿好人皮，不仅伤势完全恢复，还有一种精力充沛的感觉，现在立刻去跑马拉松都没问题。白莎莎快速整理人皮累加的记忆，边对汪星燃说道：“林温雪被选中，和你无关，只是因为她手里有一个道具，兔子先生的怀表。这个道具每六个小时就会生成一件礼物或惊吓，这个道具的计时功能是永恒之城无法刷新的，需要手动处理，所以她才会被盯上。”尤策是追着苏寂进永恒之城的，他和汪星燃本来就不熟，安慰汪星燃这事本来落不到他头上，奈何苏寂一直用胳膊肘顶他的肋骨，他只能加入话题。“你那同位体和你有仇吧。如果是为了报复你，肯定是和你关系更好的白莎莎或者苏寂中招，那样你才会更痛苦。哦，你现在失忆了不知道吧。林温雪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还和你有很大的仇。你的同位体还给你报仇了呢。”苏寂不住地点头，掏出手机啪啪打字，展示给汪星燃：你快去找陆厌。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林温雪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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