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须臾后,他脚下方向一转,直奔水殿而去。谢嘉景还没反应过来,“你去水殿做什么?”“瑟瑟在里面。”“被赵承翰拦住了。”甫一听到阮瑟名字,谢嘉景也不再多问,转而跟了上去。不待两个人走到水殿,另一侧的回廊外忽然传来一道巨大的落水声。夹杂着一声女子的惊呼,撕破夜幕。冬日湖水冰凉刺骨,缘着有人落水,压倒一片绸缎荷花。阮瑟站在回廊上,见敬王落水之后勉强还能站起来,湖水也只到他脖子以下,淹不到他,她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后撤,想要离开水殿。背着身步步后退时,她目光仍定格在敬王和挽莺身上,生怕敬王会追上来。但显然她方才那一脚绊得太狠,湖面水下都没有能支撑敬王的东西,碎冰和荷花环绕,足以拖累敬王离水上岸的步伐。而挽莺已经震惊到呆愣在原地。正要转身快步离开时,阮瑟冷不丁踩到一个人。以为是赵承翰的人,她下意识惊呼,连忙转身、甩开扶住她双肩的手,千方百计想躲开、脱身。拒绝又躲开地动作太过熟稔,以至于阮瑟一回身、看清来人是赵修衍时,眸中露出太过明显的诧异和无措。“王爷我……”不是故意的。后半句话尚未解释出口,阮瑟便感觉自己陷入他怀中,被熟悉的迦阑香包围,宁心安神,仿佛一瞬间寻找到可以倚靠的归处。静谧之中,她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心跳由快转慢,平复如常。转瞬便又加快跳动,却不是因为惊吓。“瑟瑟,别怕。”“是我来迟了。”“错不在你。”在谢嘉景的目瞪口呆中,赵修衍紧紧将阮瑟护在怀中,语调温柔,恐教天人听闻,惊扰怀中人。同样呆滞的人还有挽莺。在听到赵修衍声音时她就已经回神,不料会陷入一场更大的执迷嫉妒当中。她从未见过赵修衍神色温柔,更没听过他的温声细语。阮瑟她何德何能?被巨大的妒火裹挟着,挽莺三两步上前,指着阮瑟告状,“王爷,挽莺看得清楚,方才分明就是阮侧妃与敬王殿下私会。”“被我撞见后阮侧妃就想杀敬王灭口,嫁祸给我。”在燕欢楼众多姑娘里,挽莺是顶顶会唱曲儿的那个,只是此时她的嗓音尖锐,不复寻常时候的清脆莺啼,破碎一地温情脉脉。水殿内鸦雀无声。回廊外敬王半只脚已经上岸。他正想坦白实情、主动认错,好保全美人时,乍然听到挽莺的指控,差点又失足跌回水中。池中,他拽住摇摇欲坠的荷花,勉强立稳,急忙辩言道:“三……三皇兄,此事是弟弟自作主张,和玖湘无关。”相问◎“当真是因为我是某个人的替代吗?”◎赵修衍安抚似的轻拍着阮瑟单薄的脊背,在她出声前先行开口,“本王信你。”“方才你受惊了。这事与你无关,交由本王亲自处理。”刻意咬重的“亲自”二字,让谢嘉景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亦让敬王恨不能将挽莺也踹下水,止住她争宠构陷的心思,闭上胡说八道的嘴。阮瑟身上披着赵修衍的冬氅,她虚虚拽住系带,抬眸间是少见的依赖,“多谢王爷。”尽管些微,又转瞬即逝。却仍旧被赵修衍捕捉到,湖面破冰,他仿佛听到了初春溪水流动的潺潺声,甚是悦耳。替她系好缎带,赵修衍径自走向回廊,对挽莺连一个眼神都欠奉。错身擦肩的刹那,挽莺感觉到莫大的无视,以及随着赵修衍走近离远时一同高低浮动的怒气。一年多的时间,她没见过男人对人低声细语,更没见过他怒火中烧的模样。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为他这位侧妃吗……妒火陡然被浇熄,魂魄归位,挽莺强颜欢笑地看向阮瑟,仿佛能从她清冷眸光中看出自己不久后的下场。一旁,赵承翰好不容易从荷花池里上来,还不等他站稳,就再度被赵修衍一脚踹了下去。“本王让你上来了吗?”除却刺骨的寒凉,还有像是腿骨错位的疼痛自他身上传来。疼得赵承翰倒吸一口凉气。他面容狰狞,不得不忍着痛感解释,“三皇兄,你别误会。是弟弟自作主张让玖湘到了水殿,非她自愿。只是弟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赵承翰主动揽下所有罪责,意图将阮瑟彻底摘出来。末了也不忘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保全自己。“今日冬至宴,朝臣使臣都在,你我兄弟,何必闹得这么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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