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一经拨出,我也就一命呜呼了。
——齐克果
1989年3月36日,当外面的世界还很热闹时,一个相貌平凡的青年捧着厚厚的《圣
经》躺在山海关冰冷的铁轨上。火车呼啸而来,作为物理意义上的生命在那一瞬间被碾
得粉碎,溅起的鲜血,是抒写在北中国大地上最后一行最崇高的诗句。这位叫海子的天
才诗人,留给我们的却不仅仅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海子,原名查海生,1964年生于安徽省高河镇查湾,一个地地道道、完完全全的农
家孩子。1977年,15岁的海子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在宁静的湖光塔影之间,他
开始写诗,开始用诗来解答哈姆莱特那个古老而艰巨的命题:“活着,还是死去,这是
一个问题。”在他的笔下,中国当代文学中第一次有了纯粹的诗歌。天才往往是以一种
隐秘的方式诞生的。海子在粗糙的稿子上涂满潦草的诗句,在鸡毛满地飞的90年代,当
我们像拾起稻子一样拾起这些诗句的时候,我们将泪流满面地体验到“不是我们不明白,
这世界变化太快”,唯一不变的只是海子和海子的诗。像我这样一个悲观的人,完全有
理由下这样的断言:海子是20世纪中国最后一位诗人。
如同梵高在画布上发现向日葵与生命的深沉联系一样,海子在诗歌中找到了麦子与
生命的神秘联系。这位自称“乡村知识分子”的诗人,把南方那片黝黑的土地置换成一
个检力无穷的乌托邦。当代中国少有这样美丽的诗句,美丽得让人伤心的诗句:“泉水
白白流淌/花朵为谁开放/是这样美丽负伤的麦子/吐着芳香/站在山岗上。”他的每
一行抒情诗都具有金刚石的质地,光芒闪烁却又无比坚硬,世界上没有比海子的诗歌更
坚硬的东西了。至刚的东西本来就蕴含了些许悲剧性在其中。海子便试图寻找点温柔的
气息。我羡慕他有个纯洁的妹妹:“芦花丛中/村庄是一只白色的船/我的妹妹叫芦花
/我的妹妹很美丽。”我更羡慕他有个成熟的姐姐:“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
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只想你。”实际上,海子比我
们还要一无所得。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的海子为我们创造出凉入骨髓的温馨,
这正是流星般的80年代令我尊重和向往的原因之一。我无法想象海子这样的人活到90年
代将是怎样的结局。至少,80年代,梦还是梦,美丽的还美丽着。海子在80年代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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