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话没有?”成南不满地抬头看他,俊秀的脸与裴缜咫尺之遥,清晰得连那些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蹙着的眉头看起来也乖巧得不像话。裴缜的心里蓬着一团巨大而透明的雾,将他涨得那样满,满得看着成南的脸既有说不清的欢喜又有道不明的酸涩。话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听到自己低声问:“你知道成亲吗?”“知道啊,”成南说,“我见过很多次呢,有时候他们还会撒糖。”“那你呢,你会成亲吗?”在裴缜的视野中,成南清透的棕色眼睛慢慢睁大,定格为一个极为惊诧的模样,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子向后撤去,后颅骨重重地撞上裴缜的下颌,将两人一下都撞清醒了。两个大红脸相觑而对,成南连喘息都是热腾腾的,结巴道:“你说说说说什么呢!”裴缜也结巴得厉害:“我我我我瞎说的!”“别别别瞎说了!”“好、好的!”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两人都不再说话。阳光无声地铺满他们之间,映出半空中的浮尘,嘉化三年的霖川城,就在这样的寂静里,多了一桩少年人的心事。吻那天之后,全霖川城的媒人似是都盯上了裴府,黑色匾额下的朱红门槛都快被踏破,几乎每天都少不了来给裴家少爷说亲的。裴缜偷偷去听过几次,见那媒人满脸堆笑,晃着圆滚滚的身子,掰着手指头细数完对面姑娘家的好,又一条条地夸裴少爷的气度卓然、良善可亲。某月某日在桥上扶起了摔倒的老人啦,某日某月挺身而出追了三条街抓住了小贼啦,甚至还有一次替着急的农妇从河里救出了一只失足落水的鸡……桩桩件件头头是道,令裴缜震撼于媒人这一行的手眼通天外,还莫名觉得有些羞耻,以至于那之后连偷听都不好意思去了,甚至之后街上再碰着艰难爬坡的驴车,伸手之前忍不住纠结了好一会儿,总怕旁边有人偷看着,本来没什么的举动也落成了作秀。许是裴铭书对这些说亲的也感到不厌其烦,却又不好拒绝,于是默许了他的每日出逃。裴缜从早到晚地和成南待在一起,话却比先前少了许多,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样,好几次成南叫他他都没听见,听见了也常是说不了几句便草草作罢。成南心里嘀咕,想裴缜怕不是不想继续和他当朋友了,可裴缜却又每日都过来找他,一直待到很晚才会回家。成南怀疑了两天,后来索性便不想了。余不行常说他缺根弦,小的时候两根木棍就能坐着玩一整天,长大了天上的云彩慢慢地飘就能让他看一整天,聪明的小孩干不来这样的事,只有木头才不挂心凡间的人情哀乐。成南反驳说他只是觉得人就和那天上的云、树上的鸟一样,来去谁也管不了,挂心也没用,来了他就高兴地看,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本来就是都会走的。余不行一脸痛惜地说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冷团子,气得成南不想理他了,蹲在墙角专心擦自己的碗,余不行却又伸手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这样好,这样少难过。成南没再与他争论,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其实他记得看过的每一片云与每一只鸟。裴缜是最大的那片云,最漂亮的那只鸟,如果云要走,鸟要飞,裴缜不想和他继续做朋友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夏天一到,霖川城的雨随即多起来。夏雨不像春雨那般连绵,来得急去得快,常是匆匆一阵下得满城积水,没多久天边又出了太阳,全然不顾自己临时起意的任性会打乱街上多少人的阵脚。那天的雨却下得格外地久,从晌午刚吃过饭开始,一直到入夜都未止歇,起初街上还有三两冒雨行路的人,暮色落后便渐趋冷清,满城只有哗哗雨声。裴缜和成南刚下雨时找了个废弃的破屋躲雨,本以为一会儿就能停,谁知等了三四个时辰雨势反而愈发瓢泼。成南坐在只剩了半个的屋檐下,皱眉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有些后悔没在下午雨小的那一会儿跑回庙里,也不知道余不行能不能记得把他的褥子收起来,可千万别让雨给漏湿了。他忧心忡忡地想了一会儿,被云中闷着的雷声给震回了神。这一片没什么人烟,全是些东倒西塌的破房子,在夜色中显出几条黑魆魆的嶙峋暗影,成南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点害怕,回头去找裴缜。破屋只剩了小半边,里面也黑得吓人,成南看不清他,有些心慌地喊:“裴缜。”黑暗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嗯”,裴缜说:“我在这。”成南高高吊起的心这才落了下去,循着声音朝裴缜摸过去,半道被裴缜伸过来的手拉住,牵着坐在了地面铺着的稻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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