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526章（第1页）

潘振承问了源官在老家的情况，然后转到正题。这时，小山子进来禀报，说麦大班等英商求见，在茶室恭候。

东印度公司是十三行的首席客户，潘振承不敢怠慢，立即去了茶室。茶室里坐了四名英商，麦克、殷无恙、庇特、莫尔。麦克不等潘振承落座，直奔正题：&ldo;潘启官，请为莫尔与庇特办进城通行证，我作为陪同，也必须办一张。&rdo;

潘振承立即表态道：&ldo;非常抱歉，我办不到。朝廷三令五申，洋人只能呆在十三行，不得进入广州城。&rdo;

&ldo;你们的法律不人道，不合情理，更不合国际通行法则！&rdo;麦克挥舞手臂大声叫道。

潘振承朝蔡世文丢了个眼色，蔡世文立即斥责道：&ldo;你们的国际法则对中国不起作用，我们只听命于官府和朝廷。所谓国际通行法则，就是天朝律令。&rdo;

麦克冷笑：&ldo;支那处于东方的一角，算什么天朝？如果世上真有天朝，只能是英吉利。&rdo;

殷无恙生气地用英语批评麦克：&ldo;麦克米伦，你怎么啦？你在严知寅那受了气，不该撒在潘启官身上，现在是我们求他们。&rdo;

麦克闷头不吭声，殷无恙微笑着站起来介绍客人：&ldo;这位白发老人是格兰比号商船的面包师庇特。庇特今年六十八岁，十八岁随船来广州，整整五十年过去，他没进过一次广州城。此次返航，庇特就要告老还乡，到英国南方的小镇上养老。如果他不能进广州城看看，将是终身遗憾。&rdo;

殷无恙说话时，庇特不时地躬着身子向潘振承鞠礼。殷无恙接下指着莫尔：&ldo;这位年轻的英吉利绅士名叫莫尔，前天才到，石顺官做他的保人。莫尔是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的会员，著名旅行家，他年幼时就听说过伟大而神奇的中国以及东方最大最繁华的贸易港广州。莫尔朝思暮想中国广州。如今他实现了来中国的愿望，却发现进不了广州城。我和麦克都十分同情他的处境。&rdo;

潘振承有十多年没有为任何一个外商办理过进城路引，他向殷无恙叙述他的难处，&ldo;他们的申请，海关肯定会驳回。&rdo;

殷无恙恳求道：&ldo;您有办法的，您有同情心就能想到办法。&rdo;

&ldo;我没有办法，也不会篡改律令去想办法。&rdo;潘振承摇摇头，肃然正色道，&ldo;请殷先生向他们说明，所有夷人来我天朝，必须严格遵守天朝的防夷令，热爱我华夏文化，驯服于天朝。&rdo;

&ldo;我们一定照办。&rdo;

&ldo;为了检验他们是否驯服，是否景仰我华夏文化，本行首责令他们到光孝寺朝拜中国的佛像。&rdo;

麦克倏地站起，捏紧拳头用力挥舞道：&ldo;不行，坚决不行！你没有权力强迫他们改变宗教信仰！我们信仰天主，崇拜耶稣，绝不会跪拜中国的鬼神！&rdo;

&ldo;麦克米伦，潘大人没叫你拜中国佛像，你干吗这么冲动？&rdo;殷无恙拍拍麦克的肩，麦克气呼呼地坐下。

殷无恙转向莫尔和庇特，用英语问道：&ldo;你们愿意参观中国的寺庙吗？光孝寺是中国最著名的寺庙之一，曾经有一位叫惠能的伟大高僧在这里修行，后人把他敬为六祖，庙里还有他的塑像。&rdo;

莫尔高兴道：&ldo;太好了，我来中国的目的之一，就是想了解中国文化。我和庇特都非常愿意按照中国信徒的方式，虔诚地朝拜这位伟大的中国僧人。&rdo;

潘振承道：&ldo;既然都崇拜中国文化，本行首替你们办路引时就多了一条理由。最后能不能办成，我仍没有十分的把握。&rdo;

送走了麦克一行，潘振承道：&ldo;既然要去办，我想也给小瑞办一张路引，任何外商都想进广州城，小瑞自己不说，是不想给我添麻烦。&rdo;

蔡世文诧异道：&ldo;听启官的口气，好像很有把握。&rdo;

&ldo;哪里谈得上把握？我是同情他们，才打算想方设法替他们办。麦克语气虽冲，但有一句说得在理，我们的法律不近人道。&rdo;

潘振承绕开粤海关，直接去求署抚李湖。李湖是个大忙人，送走藩司臬司，坐在书房看一份公牍，蘸墨在公牍上批注，李湖没叫长随给潘振承看座看茶，一边批字，一边低头说话：&ldo;说，有何事？&rdo;

&ldo;为几个夷商办进城的路引，按惯例是上粤海关办。&rdo;

李湖把笔扔笔架上，满腹牢骚道：&ldo;上谕没规定由海关办。海关除了征税，无权再插手十三行！&rdo;

&ldo;李大人同意办了？&rdo;

李湖的突暴眼瞪着潘振承：&ldo;我说过同意了？我是要你们不要看海关的眼色做事，像个小媳妇似的。&rdo;

潘振承在心里嘀咕，不做海关的媳妇，还不是要我们做你的小媳妇。&ldo;李大人既然不同意，本商告辞了。&rdo;潘振承说走就走。

李湖喊住潘振承：&ldo;你停下，我说过不同意啦？你要本抚办，总该说个理由。&rdo;

&ldo;理由有两条，第一条，满足这几个夷商进城游览的心愿，对广东的外洋贸易有利；第二条，为防有的官员上折子告御状，这几个夷商愿上光孝寺‐‐&rdo;

李湖打断潘振承的话：&ldo;你别说了，有第一个理由足够了，出了事我一人担待。&rdo;

李湖叫长随毛豆带潘启官上签押房办路引，潘振承向李湖拱手谢别，李湖已埋下头批注公牍。给几个外商办？是怎样的外商？抚台大人一句也没问。潘振承来到签押房，临时加报麦克，他猜想麦克也非常渴望进城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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