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527章（第1页）

潘振承回到十三行，当麦克的面，把三张路引交给殷无恙，路引持有人分别是莫尔、庇特、小瑞。潘振承有意扣下麦克那份，他猜想麦克一天后肯定会求到他头上。

次日，莫尔、庇特、小瑞在同文夷馆买办陈金生、通译殷无恙、夷馆通事易经通的陪同下兴致勃勃进广州城。按路引规定的时间，太阳落山前必须出城。莫尔和庇特回到英国商馆，晚餐时兴味盎然畅谈观感。

自从乾隆二十五年颁布防夷五事，洋人被严格限制进城。进城成为洋人身份和荣誉的标志，荷兰威廉亲王的特使亚格获准进城参观游览；奉诏进京为皇上效力的洋教士也领到了路引进城。除此，没有任何一位广州大班获得这份宠幸。英国东印度公司大班素来以外商的当然首领自居，说广东的官员官商如何重视帝国公司。英国大班的狂妄，常常受到法国、西班牙、荷兰大班的攻讦，说你那么伟大，为何连广州城也进不了？

潘振承给麦克办路引，并不想有意抬举英国大班，而是想测试自己的预感。夕阳西下后，潘振承呆在办房没走，审核新任总办潘有仁拟定的春茶采办计划，计划安排得非常周全，潘振承猜想一定经过伍国莹之手。

&ldo;潘启官，请给我也办一张通行证，我也要进城参观光孝寺，朝拜六祖佛像。&rdo;麦克大步地闯进来，躬着高大的身躯朝潘振承作揖。

潘振承冷淡地说道：&ldo;我没有权力强迫你改变宗教信仰。&rdo;

&ldo;中国有一句俗话，入乡随俗，人在中国，就应该拜中国的佛。&rdo;

&ldo;出尔反尔，你到底想干什么？&rdo;潘振承收拾桌面的东西，起身朝外面走。麦克跟在潘振承背后：&ldo;我想进广州城观光游玩。您是知道的，我虽然进过几回内城，但每次都是去衙门。&rdo;

&ldo;本来你可以同他们一道游广州城，可你反对他们去光孝寺拜佛。&rdo;

&ldo;我对广州十分陌生，不知道光孝寺在城里，更不知道您是变通。&rdo;

潘振承严肃道：&ldo;我没有变通，也不敢变通。作为大清国的理藩官吏，首要职守就是防夷驯夷。他们心甘情愿拜我中国大佛，证明他们确已驯化臣服。&rdo;

&ldo;我也驯化臣服，我保证虔诚朝拜中国大佛，不不，我现在就拜给您看。&rdo;行馆门厅供着赵公财神像，麦克庞大的身躯咚地一声巨响倒下，跪着拜了三拜，然后吃力地用手支撑着爬起来。

&ldo;我可以替你办，下不为例。你也不要到夷商面前宣讲，如果他们都要求进城拜佛，我可没有能耐一一满足。&rdo;

&ldo;我保证，我可以在上帝面前‐‐不，在中国佛像面前发誓。&rdo;

&ldo;我不要你发誓，我只要求你恪守中国的防夷条例，进城后，你不能乱窜，也不能同民人交谈。&rdo;

潘振承把小山子招到跟前，吩咐道：&ldo;你去一趟巡抚衙门，给麦大班办一张进城的路引，就说潘启官交代的。&rdo;潘振承边说边朝小山子眨眼，小山子心领神会，立即出了行馆。这一幕看得麦克目瞪口呆，别的行商上海关使银子下跪磕头都办不成，潘启官办这事就像中国俚语所说，易如反掌！

麦克终于进了久违的广州城，兴奋得像七八岁的小孩，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来到光孝寺。

&ldo;先有光孝，后有广州。&rdo;光孝寺的历史可追溯到汉代南越王赵佗子孙赵建德的邸第。东晋时期，印度高僧昙摩耶舍来广州传教，在此兴建大雄宝殿。南宋绍兴二十一年改名光孝寺。光孝寺为中国著名古刹，许多中外高僧在此留下足迹：印度名僧昙摩耶舍和智药禅师，印度王子达摩和尚，唐代高僧鉴真和南禅宗师慧能。相传惠能曾在该寺的菩提树下受戒，惠能还留下&ldo;幡飘心动&rdo;的千古公案。

殷无恙和买办陈金生带麦克直插六祖殿，殿内供奉着约一丈高的惠能坐像。拜佛仅仅是个由头，麦克不仅对中国佛教不感兴趣，他还鄙视中国文化。殷无恙没向麦克介绍惠能，走过场奉陪麦克跪拜六祖。

麦克道：&ldo;菲利浦，你说光孝寺是中国著名的寺庙，怎么佛像这么小？你应该带我去拜大佛像。&rdo;

既然麦克有兴趣，殷无恙带麦克去供奉如来佛的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是寺庙的中心，香火旺盛，香客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麦克和殷无恙还没进宝殿，就被大群的香客围住了，其中一个香客大惊小怪叫道：&ldo;哇，鬼佬！鬼佬也来拜菩萨！&rdo;

人们好奇地议论纷纷：&ldo;鬼佬的眼睛是蓝的。&rdo;&ldo;不对，是绿的，像狐狸一样的眼睛。&rdo;&ldo;哇，看他的手背，长好长的毛。&rdo;&ldo;鬼佬是猴子转胎。人不人，鬼不鬼，难看死了。&rdo;……

麦克一脸铁青，悻悻恨恨，咬牙切齿。殷无恙轻声提醒道：&ldo;麦克米伦，忍着点。出门时启官有交代，不要惹是生非。&rdo;

&ldo;我没惹他们，是他们惹我们。&rdo;麦克气呼呼说道，&ldo;我说英语还不成吗？&rdo;麦克扬起钵头大的拳头大叫：&ldo;抗议，强烈抗议！&rdo;

殷无恙微笑着对围观的香客用汉话说：&ldo;他说谢谢，非常感谢。&rdo;

麦克继续叫道：&ldo;猪，愚昧野蛮无礼的中国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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