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戚暮追上谭正辉的时候,谭老正站在排练厅外的走廊里,双手别在身后,也不看他,只是低头看着窗外。戚暮轻步地走了上前,顺着谭老的目光看去。
透过小楼斑驳着历史痕迹的木制窗栏,是一片秋风里肃杀冷清的花园景象。大多数的花朵已经开始枯败,唯有银杏树的灿黄仿佛是给地面铺了一层细细的毛毯,远远看去如同盛放的阳光,刺目逼人。
&ldo;谭老。&rdo;戚暮恭敬地说道。
&ldo;嗯。&rdo;谭正辉轻轻嗯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又道:&ldo;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啊……戚暮。&rdo;
戚暮稍稍思索了半刻,道:&ldo;三年了。&rdo;
谭正辉闻言却是摇头,那张古板端正的脸上露出一丝悲痛,道:&ldo;是三年零两个月了吧。上次还是你成年后想要拿出那把&lso;伊蒂丝&rso;,我们这些老家伙才聚在一起和你见了一面的吧?&rdo;
俊挺的眉峰微微蹙起,良久,戚暮叹了一声气,点头道:&ldo;是。&rdo;
&ldo;伊蒂丝&rdo;,便是戚父戚母存在瑞士银行的那把斯式琴的名字。
原主在成年后便急切地想要从银行里取出那把小公主,赶紧卖了换钱。因此,戚父戚母的老朋友们立即聚在了一起,动用关系将戚暮取出小提琴的条件更改了,至此戚暮才没有想卖了那把小提琴。
&ldo;如果你只是想要玩玩,这个圈子不适合你。&rdo;谭正辉一点情面都没有留地说道,&ldo;在我的乐团,你想要靠着老底就混上去,是绝对不可能的。&rdo;
戚暮自然明白谭老的意思,他是在担心自己仍旧不知悔改。
戚暮垂首看着地板上反she的光晕,随着他的动作,额上的发丝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遮挡著了他的眸子。戚暮说:&ldo;谭老,我是很认真地想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过去的事情是我年少不懂事,以后……请您放心。&rdo;
谭老闻言,诧异地转首看向戚暮。
天边的夕阳渲染了一整个天空的云霞,绚烂的紫色让灿烂的日光也显得柔和了不少。那光线从小窗中投she过来,照在青年俊秀白皙的脸庞上,让他本就隽永的眉眼更精致了几分。
那模样,竟与二十多年前的戚母,有几分相似!
一下子怔在了原地,许久之后,谭老才长叹了一声气,道:&ldo;这周末……有一场国际小提琴比赛,你去参加吧。&rdo;
忽然听了这话,戚暮倏地愣住,他抬首看了谭老许久。
望着老人无奈妥协的模样,戚暮划开嘴角慢慢露出一抹笑容,他点点头,郑重认真地说:
&ldo;好。&rdo;
☆、第七章
b市交响乐团不愧是华夏一流乐团,仅仅是三天的磨合期过后,整个乐团的合奏便有了质的升华,开始进入默契阶段。在此期间,戚暮也对谭正辉有了很多的了解。
谭老真的是一个鞠躬尽瘁的老艺术家,他的指挥才能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而他对音乐精益求精的态度更让戚暮感到钦佩。
每个指挥在乐曲处理上都有着不同的风格,比如维也纳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艾伯克&iddot;多伦萨先生,他的音乐就缱绻浪漫,带着音乐绅士的多情温柔,而与之相反,谭老的音乐则更多的是一种贴近大地的真实。
带着泥土朴素温和的芬芳,让听众感受到一种纯朴自然的气息,这与德沃夏克的音乐简直是天然相成,因此在b市交响乐团的演奏曲目中,也频繁会出现德沃夏克的影子。
比如现在乐团正在排练第十二次的这一首《g大调第八交响曲》就是德沃夏克的著名作品之一,整首曲子舒缓平静,仿佛带人来到了十九世纪美丽无垠的捷克平野,感受大自然无限的风光。
&ldo;黑管插入得在自然一点!&rdo;
&ldo;竖笛再轻一点!&rdo;
……
即使是纠正了一百次,谭老精益求精的态度也让他能从石头中挑出鸡蛋,要求更好、更好、更好。每当到了排练或者预演的时候,指挥家就像有了强迫症,对每个细节都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
而在这之中,戚暮虽然能够听出每个乐器的节奏、音准等各方面问题,但是他却始终不是指挥家,也不知道谭老到底要的是什么样的一首交响乐。
一天的排练结束,等到傍晚要回去的时候,戚暮还没有走出b市交响乐团的大门,便忽然被人喊住,他转首看去,只见一脸严肃的谭老正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看着自己。
&ldo;上车。&rdo;
戚暮稍稍一愣,接着便上了车。
安静狭小的车厢内,戚暮刚刚将琴盒放好,便听到一道低压的声音响起:&ldo;明天的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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