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章（第2页）

难讲。

其实不要说别人，周人自己恐怕也嘀咕。这就需要解释，需要说明，需要论证，需要从思想上和理论上回答和解决两个重要问题。

哪两个问题？

革命的合理性，政权的合法性。

这是不能不想，也不能不答的。要知道，这事直到战国和秦汉，也仍然有人质疑。齐宣王就问过孟子，儒道两家也在汉宣帝时辩论过。以今度古，在西周政权未稳之时，岂能不议论纷纷？作为当事人，周公他们又岂能置之不理？

周人坦然作答。[11]

但，从周公到召穆公，以及他们的后人，说来说去，主题却只有一个‐‐

天命。

什么是&ldo;天命&rdo;？不是&ldo;运气&rdo;，而是&ldo;授权&rdo;。所谓&ldo;天命玄鸟，降而生商&rdo;，就是说皇天上帝派玄鸟为天使，赋予商人以历史使命。

由此获得的&ldo;权利&rdo;，叫&ldo;居中国&rdo;；由此获得的&ldo;权力&rdo;，则叫&ldo;治天下&rdo;。居中国是&ldo;代表权&rdo;，可以代表华夏文明；治天下是&ldo;统治权&rdo;，可以治理华夏民族。可见，治天下的前提是居中国。用西周青铜器何尊的铭文来表述，就叫&ldo;宅兹中国&rdo;。这也是周人要在洛阳再建新都的原因之一。

居中国，为什么是前提呢？

这就牵涉到我们民族对世界的看法。古人认为，我们的世界是由天和地组成的。天在上，地在下；天是圆的，地是方的。高高在上的天就像穹庐，笼罩四野。所以，全世界就叫&ldo;普天之下&rdo;，简称&ldo;天下&rdo;。圆溜溜的天扣在正方形的地上，多出的四个地方是海，东西南北各一个，叫&ldo;四海&rdo;。天下，就在这&ldo;四海之内&rdo;，简称&ldo;海内&rdo;。四四方方的&ldo;地&rdo;画两条对角线，交叉点就是&ldo;天下之中&rdo;。在那里建设的城市和政权，就叫&ldo;中国&rdo;。

◎古人所认为的天圆地方世界。

天下之中的&ldo;中国&rdo;，对应着天上之中的&ldo;中天&rdo;，因此是正宗、正统、正规。夏商周（包括后世）都要&ldo;居中国&rdo;，争夺的就是&ldo;正&rdo;。正，意味着联盟的老大或王朝的君主已得&ldo;天心&rdo;，是当之无愧的&ldo;天之骄子&rdo;，简称&ldo;天子&rdo;。

但这与地理位置其实关系不大，否则不可能迁都。偏安一隅当然不行，适当移动则未尝不可，关键在于获得天的授权。授权就是&ldo;天命&rdo;，得到授权则叫&ldo;奉天承运&rdo;。相反，如果皇天上帝收回成命，不让某人或某族再当天子，就叫&ldo;革除天命&rdo;，简称&ldo;革命&rdo;。商汤灭夏桀，就是&ldo;商革夏命&rdo;；周武灭殷纣，则叫&ldo;周革殷命&rdo;。因此，武王伐纣，是合理的；西周政权，是合法的。

受天命则居中国，居中国则治天下，有问题吗？

有。

偷天换日

不可否认，周人这套理论，确实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简单明了，因此说起来振振有词，听起来头头是道。但要质疑，也不难。

质疑几乎是必然的。

是的，就算&ldo;革命有理，天命无常&rdo;，改朝换代也理所当然，但为什么是你们周人来革呢？所谓&ldo;周虽旧邦，其命维新&rdo;，难道也算理由？难道其他部落国家&ldo;其命皆旧&rdo;？再说了，商人毕竟是有玄鸟来授权的，周有吗？没有。他们的始祖弃，是因为老祖母姜嫄踩到一个巨大的脚印，怀孕生下来的。那么，这个巨人是谁？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泰坦族，还是远古时代的姚明？恐怕只有天知道。这就比&ldo;天命玄鸟，降而生商&rdo;差远了，弄不好还只能证明他是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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