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56章（第1页）

阿月眼巴巴望着荆天明跑去，瞪大眼睛心下暗骂：&ldo;臭你个包子！这小子居然跑得比我还快。&rdo;

原来他向来以自己逃跑之快与掷狗屎之准，两大神技深以为傲。这时看见荆天明跑起来居然比自己更胜一筹，不免有些不悦，但随即又想那荆天明看上去比自己起码大了两三岁，比自己高，腿又比自己长，想来跑得比自己快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荆天明丢掷狗屎的准头铁定是会输给自己，说不定他更是个连狗屎都不敢抓的胆小鬼咧？阿月如此自我安慰一番方才勉强释怀，却哪里知道荆天明懂得提气奔跑，虽说内功修为尚浅，但比之一般孩童却已是大不相同。

阿月搔头抓耳等了一会儿，正开始怀疑那&ldo;臭你个包子&rdo;或许不来了，便瞧见荆天明远远地飞奔而来，一下子就跑到自己跟前。

&ldo;臭你个包子！&rdo;阿月笑嘻嘻地开心喊道。

荆天明一愣，将抱在怀里的一个布包打开来，口中说道：&ldo;包子不臭，很香，我师……我兰姑姑做的包子天下一流。&rdo;接着用两手捧着五个浑圆大胖的肉包子递给阿月。

阿月笑眯眯地正要接过，却又忽然将手一缩，提醒道：&ldo;你可记住了，这包子是我要来的，不是你施舍的。&rdo;

荆天明点点头，郑重说道：&ldo;我知道，这是凭你自己的本事要来的。&rdo;

&ldo;很好很好。孺子可教也。&rdo;阿月又模仿伏念的口气说话，开开心心地接过五个大包子，却又大呼一声，连喊带叫地将包子塞回荆天明怀中，&ldo;臭你个包子！好烫呀！&rdo;

荆天明吓了一跳，说道：&ldo;是……是有点烫……&rdo;说完便低头朝包子吹气。

&ldo;算了算了。&rdo;阿月大方地摆摆手，说道，&ldo;这样吧，我也不打算白吃你的，你先帮我那着包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就算是两相抵消了。&rdo;说完搓搓鼻头，收起小破碗，一马当先地领着荆天明朝南边走。越过市集又穿出几条街，没多久便到了淮阴郊外，荆天明默默跟着阿月爬上一座小山，心里觉得既好奇又狐疑，但阿月不说他也就不多问，只觉得这一天是打从他离开咸阳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阿月自荆天明怀里抓起一个大包子就咬，又很大方地告诉荆天明小爷愿意分你一个，两人边吃边走，在树林间弯来拐去，阿月吃完包子后还将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吸允个够，这才心满意足叹息道：&ldo;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个包子。&rdo;说完将荆天明手中剩下的三个包子接过来，小心包好揣进怀里。

两人穿出树林来至一个小山坡，山坡旁溪水斜映，白瀑淙淙而下，映入荆天明眼中的是一座荒废已久，木柱腐朽，屋顶瓦片早已不全的破烂小庙。

&ldo;到啦。&rdo;阿月说着便往破庙走了进去，随意地跟荆天明介绍，&ldo;这就是我家。别客气，你进来坐。&rdo;

荆天明张口结舌，瞧了瞧供在神桌上的湘君神像，这才坐在阿月口中非常舒服的稻糙堆上，他左顾右盼，虽然破庙中别无长物，但只觉得小孩子一个人住原来也是行得通的，心中大为羡慕，又哪管那倾斜的神桌、寸许厚的灰尘？口中连连赞好。阿月见荆天明毫不嫌弃，心中也是大乐。

&ldo;褂！呱！&rdo;竟有两只鸭子摆着屁股从荆天明坐的稻糙堆中钻了出来。荆天明看着新鲜，伸手去逗弄这羽毛灰白的鸭子，一旁阿月却钻进斑驳倾斜的神桌下藏好包子，又小心翼翼地捧着另一团小布包爬了出来。荆天明好奇的、地弯头过去看，只见阿月郑重其事地打开了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荆天明指着布包问道：&ldo;这是什么？&rdo;

&ldo;这是鸭蛋，我在孵鸭蛋。&rdo;

&ldo;为什么不让母鸭子孵？&rdo;

&ldo;我的鸭蛋，我自己孵。&rdo;阿月谨慎地把那一颗黄黄的鸭蛋从领口放进自己怀中，一只手拦在肚子上轻轻捧着。荆天明点点头，说道：&ldo;我想小鸭子孵出来一定很可爱。&rdo;

&ldo;小鸭子很可爱。&rdo;阿月抬起头，突地说道，&ldo;等到小鸭子孵出来，我就把他爸爸妈妈全给杀掉。&rdo;说完以挑战的眼神直视着荆天明，等待荆天明作出反应。这种事阿月其实已不是第一次做了，一年多前这庙虽以衰败，却仍有一老妪三不五时便来这庙中参拜，那老妪见阿月还是个孩子颇为怜惜，每次前来总是给阿月带上点残羹剩饭，没想到一次那老妪前来，目睹阿月在宰鸭子，她问清缘故，眼中顿时露出既憎恶又恐惧的眼神看着阿月，之后那老妪自然是再也没来过了。

哪知荆天明听完，脸上却没事么表情，只是语调平静地说：&ldo;是呀，这么一来，小鸭子就也没有了爸爸妈妈，和你一样，你就不会觉得寂寞了。&rdo;阿月呆呆的瞪着荆天明，抱着鸭蛋的手忍不住籁籁发抖，眼眶也红了起来。

荆天明解下身上腰带递给阿月看，说道：&ldo;我也没有爹，我娘死之前把这个fèng在我衣服里头，我也是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的。你看！&rdo;

荆天明从腰带夹fèng中取出一块折得好好的白布，布上头丽姬以端秀的字体写到：&ldo;远山重重，残月破云，今夕何夕？天涯飘零。思之者众，得之者寡，此泪何泪？终未能停。山水如初，万事不醒，归处何处？静待天明。&rdo;这诗乃是丽姬自韩申处得知荆轲冒充燕国使者来刺嬴政之后，料想自己与爱子分别之日终将来到，于是将自己一生的命运爱恨、自己对孩子的无限期待都书写在这白布之上，悄悄fèng进荆天明衣裳中。而荆天明却是在来到淮阴之后，在自己身上发现了母亲的这首绝命诗，自是从不离身。

&ldo;这上头写的是什么？&rdo;阿月边看边迷惑的问。

&ldo;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是娘留给我唯一的一样东西。&rdo;荆天明捏着布，木然说道。

&ldo;真好。&rdo;阿月坐回荆天明身边，动也不动地跟他一块儿发呆。

两个孤儿坐在一起，荆天明看了看在两人身边走来走去的鸭子，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突然冲上心中，他突然用力刷地讲布一撕成二，满脸通红地站起对阿月说道：&ldo;来！这个给你。这样从此以后，我们两个人就都有妈妈了。&rdo;

阿月结果一块布，低头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对荆天明说道：&ldo;臭你个包子！我从来没有带别人来过我家，这是看在五个……不！四个臭包子的份上才让你瞧瞧，你可千万不准说出去。&rdo;

第四章情归何处

油亮的青禾田中两个农人荷锄耕作，一前一后地将肥沃腐土锹锹翻起再细细砸碎，忽然两名农夫抬起头来，但见大片乌云压顶，阵阵闷雷声从西边宛如巨石坠崖般轰轰响起向下翻滚而来，其中一人慌张说道：&ldo;快，快收拾东西回家。&rdo;话没说完，黄豆大的雨点已打了下来，两人捞起镰刀锄头便抱头鼠窜。

稻田边茅糙屋中矮桌旁坐着一人，正是卫庄。他直直望着墙上端木蓉留下的几个大字，好不知觉此时自己口中正哼着：&ldo;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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