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国典还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杜茉莉告诉自己,一定要有耐心,现在的何国典的心就像是一块坚硬的冰,无论如何,她要把这块坚冰化开。她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埋在心底,也要燃起丈夫对生活的希望。他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无助!杜茉莉轻轻地对他说着话,说一些记忆中的幸福往事,她刻意的忽略掉了关于儿子和婆婆的那部分。她希望这些幸福的往事能够唤醒他对美好生活的记忆。杜茉莉说得十分动情,每一个细节都说得详尽,以至于她自己也沉浸其中,暂且忘记了内心的苦痛。她也不知道说了多久,窗外的天渐渐的明亮起来,她看到何国典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从眼角滚落,何国典的手伸过来,她握住了他的手。
两手相握,相互温暖。
杜茉莉和何国典找到了那个工地。来到工地入口时,何国典站住了,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恐惧,在他眼里,工地就像震后的废墟。杜茉莉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灾难以后,何国典很少和他做深刻的交流,大多时间里,都是杜茉莉在和他说话,什么心里话都和他说,她在倾诉的过程中缓解了内心的痛苦和压力。相反的,何国典心中的积郁却越来越深重,他也有倾诉的欲望,可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他心里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也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杜茉莉关切地问:&ldo;国典,你怎么了?&rdo;
何国典慌乱地说:&ldo;没什么,没什么!&rdo;
杜茉莉说:&ldo;国典,不要想太多了,一切重新开始吧。走吧!&rdo;
何国典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工地。老陈告诉过杜茉莉,让她到工地后找一个叫王向东的包工头,他会安排好何国典的事情的。杜茉莉好不容易在一个工棚里找到了王向东,王向东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不是想像中的那种满脸横肉的包工头。他见到杜茉莉他们后,和蔼地笑笑说:&ldo;哦,是陈老板介绍来的,好,好!我马上叫人过来安排。&rdo;他打开对讲机喊道:&ldo;李麻子,李麻子,你过来一下,有个工人来了,你带他过去吧!&rdo;
不一会,走过来一个带着黄色安全帽的粗壮汉子,这个汉子满脸的麻子,显得那张脸特别的脏,和他的名字倒是很吻合。杜茉莉第一眼看到李麻子,心里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李麻子不像个好人!杜茉莉隐隐约约地觉得何国典在这里会受李麻子欺负,可她又不好说出口,只是对何国典说:&ldo;国典,你要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上班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rdo;
何国典点了头,就跟着李麻子走了。
何国典走出一段路,杜茉莉朝他的背影喊了声:&ldo;国典,你要记住我和你说的话!&rdo;
何国典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他。
王向东笑了笑,温和地对他说:&ldo;你放心吧,他在这里会很好的,我们对工人是很人性化管理的。&rdo;
杜茉莉这才离开工地。
她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何国典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她真的不希望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在降临在自己头上。
第10章
杜茉莉匆匆地赶回漕西支路的住处,在楼下取了自行车,准备往&ldo;大香港&rdo;洗脚店赶,今天是铁定要迟到了,现在都已经十一点半了,骑车到店里起码也要半个小时。她骑上自行车时,那个黑脸壮汉正好下楼,他目送着杜茉莉骑着自行车出了小区的门,他粗大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睛里闪出怪异的光忙。
杜茉莉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在街上穿行。
她想,今天又少不了要挨老板娘宋丽的骂了,唉,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爱骂就骂吧,无所谓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挨她的骂。她骑车经过中江路小学门口时,放慢了车速,她看到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和何小雨长得一模一样,特别是眼角的那颗痣,让她触目心惊。她停下了自行车,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孩子,有一个男人牵着她的手朝她的反方向走去。她回转身,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孩的背影,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这个男孩的背影也和何小雨惊人相似。难道他就是让何国典疯狂的男孩,如果不是理智战胜了自己,她也会疯狂地冲过去,抱着他狂吻他的脸蛋!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男孩和何小雨重叠在一起的形象,她还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小雨没有死,他失踪后被当成孤儿,被上海的热心人收养了?不,不可能,她亲眼看着小雨被士兵们埋葬的,她还清晰地记得小雨那张破布般的脸和如血的残阳。
她的心脏像是被捅进了一把尖刀,疼痛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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