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66章（第1页）

&ot;明天，明天&ot;新月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送他走出西厢房，又送他走出&ot;院子。&ot;

&ot;回去吧，新月！&ot;他停下来，拦住她。&ot;

&ot;楚老师，让我送送您吧！&ot;新月固执地陪着他朝前走去。&ot;

她一直送了他好远好远，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仿佛又面临着一次长别。&ot;

楚雁潮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所惦念的新月一切正常，他可以放心地回去了。&ot;

回到燕园，他先奔招生办公室。离下班只有二十分钟了，他只好简明扼要地做了&ot;口头汇报，留下了事先写好的工作总结。然后去&ot;勺园饭庄&ot;，他已经饥肠辘辘，筋&ot;疲力尽，既需要吃饭，又需要休息。好好地吃一顿晚餐吧，庆祝此行归来，一切顺&ot;利！&ot;

从勺园出来，他踏着月色走回备斋。&ot;

今晚的月色真好，圆圆的玉璧冰轮高挂在天上，清光洒满燕园。未名湖畔，柳丝&ot;依依，莲叶田田，洁白的荷花像冰雪雕成，在月光下暗放幽香。湖水深处也有一轮明&ot;月，水中月，天上月，遥相呼应，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一只鱼儿跃起，水中&ot;荡起涟漪，月影乱了他痴迷地望着月影，虽滴酒未沾却感到微微的醉意。他想起&ot;&ot;斗酒诗百篇&ot;的李太白，明月给了他多少灵感，多少诗情，多少欢乐，多少慰藉！&ot;从举杯邀月，到扑月而死，一生明月常为伴，此心永驻清光里！啊，诗人是幸福&ot;的&ot;

月下沉吟，湖畔徐行。好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ot;今日得宽余&ot;&ot;

回到备斋门前，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等着他。&ot;

&ot;楚老师！&ot;郑晓京向他迎过来，&ot;我听招生办的老师说，您回来了&ot;&ot;

&ot;回来了！&ot;看到他的学生，他首先感到的是亲切，&ot;这次期末考试，同学们的&ot;成绩都不错吧？我惦记着你们呢！&ot;&ot;

&ot;是啊，同学们也惦记您，&ot;郑晓京说，&ot;&039;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039;！&ot;&ot;

楚雁潮的心猛然受到了意外的撞击，他收敛了笑容，问：&ot;你最近见到韩新&ot;月了？&ot;&ot;

&ot;在她生日那天，我去看了看她。对于一个离开了集体的同学，我们还是应该关&ot;心的。&ot;郑晓京回答得很坦然，但并没提到同去的那个无足轻重的罗秀竹。&ot;

&ot;谢谢你，郑晓京同学！&ot;楚雁潮被感动了，新月的确需要更多的人关心！&ot;

&ot;这是我应该做的，要让她感到党的关怀、母校的温暖，&ot;说到这里，郑晓京加&ot;重了语气，&ot;这也不是哪一个人的恩惠！&ot;&ot;

话说得入情入理，一点儿不错。但在楚雁潮听来，无疑还有另外的含义。&ot;

一片云彩从天边飘过，遮住了月亮，湖岸突然笼进了阴影。&ot;

&ot;郑晓京同学，&ot;楚雁潮在黑暗中喃喃地说：&ot;我我是在尽一名教师的职&ot;责&ot;&ot;

&ot;当然，教师的职责，很神圣，&ot;对面的黑影，两眼闪着幽幽的光，&ot;记得我们&ot;刚上小学的时候，许多同学常常忘了是在学校里，把老师错叫成&039;爸爸&039;、&039;妈&ot;妈&039;。其实这也没错，我们的确像尊敬父母一样看待自己的老师，包括您，楚老师！&ot;正因为这样，老师也更应该像个老师，对每个学生的关怀都是无私的，而不应该搀杂&ot;个人的什么企图&ot;&ot;

浮云掠过去了，月光明晃晃地照着楚雁潮的脸，照着他的全身，像是要把他的五&ot;脏六腑都照穿！&ot;

&ot;个人企图？&ot;他几乎是在呼喊，&ot;我有什么个人企图？&ot;&ot;

&ot;您不必这么激动，&ot;郑晓京说，其实她自己也很激动、并不能平静，&ot;去年我&ot;们的几次谈话，您不会忘记吧？作为您的学生，我一再提醒您：要在同学们面前树立&ot;威信，一言一行，都不要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您呢？对那么多的议论置之不&ot;理，完全否认和女同学有暧昧关系，事实是：您和韩新月在恋爱，而且由来已久！楚&ot;老师，您是一个成年人，对您个人的事儿，我本不该过问；可是，您和什么人恋爱不&ot;行呢，为什么非要找学生？班主任找自己的学生！&ot;&ot;

楚雁潮的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一股血从胸腔里往上涌，却吐不出来！面&ot;前站着的也是他的学生，这个学生还满腹经纶，他就是全身是嘴，又怎么跟她说得清&ot;楚！&ot;

&ot;也许，&ot;郑晓京继续说，她是长于演讲的人，可以不用讲稿做长篇发言，滔滔&ot;不绝而且充满激情，让别人根本插不上嘴，&ot;也许在你们男人眼里，韩新月美丽、文&ot;静、清高而又富于才华，那是很&039;动人&039;的。但是请不要忘记，她还是个只有十九岁&ot;的女孩子，而且是个心脏病人！她已经够不幸的了，您却连一个病人都不放过！请&ot;问：这符合人民教师的职业道德吗？符合共产主义道德吗？&ot;&ot;

&ot;你你太浅薄了，太残忍了！&ot;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责问，楚雁潮终于脱口而&ot;出，&ot;郑晓京同志！我虽然不是共产党员，却也自信不比你更不懂马克思主义！无产&ot;阶级应该比任何阶级都更认识&039;人&039;、尊重&039;人&039;！请你不要用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尺&ot;子来丈量我，你不具备这个资格！在你眼里，我简直就是一只恶狼，要吞吃一个无辜&ot;的少女，而她还在受着我的蛊惑，天真地被我欺骗！你你了解我吗？了解新月&ot;吗？她的心脏已经没有做手术的可能，她面临的是死亡，正在和死神争夺时间！对于&ot;她，难道任何人还可能抱有任何&039;个人企图&039;吗？&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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