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71章（第1页）

&ot;听下去，你安静地听下去！&ot;楚雁潮轻轻地抚着那只汗湿的、颤抖的手，&ot;&ot;你知道，这个人也等了很久，他决不甘心让自己的血肉喂这只令人作呕、只剩&ot;下一口气的狼！狼咬住了他的手，他那流血的手也抓住了狼的牙床！现在，双方的耐&ot;力和意志在缓缓的挣扎中对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非常缓慢，可是，那是生死关头&ot;的最后一搏！他一只手抓着狼牙，另一只手缓缓地伸出去，抓住狼的脖子，他强迫自&ot;己翻滚，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狼身上，但他的手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把狼掐死，他把脸&ot;贴近狼的咽喉，张开已经不会咀嚼的嘴，缓缓地咬下去一股暖和的液体慢慢地流&ot;进了他的喉咙，灌进了他的胃，他的力气用完了，仰面倒了下去&ot;&ot;&ot;&ot;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结束了，西厢房里寂然无声，静得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和呼&ot;吸。新月还在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两眼凝神望着他：&ot;后来呢？&ot;&ot;&ot;&ot;

&ot;后来？&ot;楚雁潮眼睛中闪烁着骄傲的光彩，&ot;狼死了，人活下来了，他的生命&ot;胜利了！他乘坐一艘捕鲸船返回了人间，在阳光灿烂的南加利福尼亚，有他的亲人和&ot;花丛中的家园，他不能丢下这一切，终于活着回来了！这个淘金者没有得到金子，却&ot;得到了人间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不屈的生命！&ot;&ot;&ot;&ot;

&ot;生命，生命&ot;新月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ot;&ot;&ot;

&ot;新月！&ot;他热切地望着她，&ot;你现在也面临着一只&039;狼&039;，那只&039;狼&039;并不强&ot;大，并不可怕；而你又不是一个人在和它搏斗，还有我呢，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丢下&ot;你，两个生命合在一起该有多大的力量？我扶着你、背着你、拖着你，也要向前走，&ot;走出&039;阿拉斯加&039;，我们就有美好的明天！&ot;&ot;&ot;&ot;

&ot;楚老师&ot;新月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那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ot;我&ot;们还走得出去吗？我不能再上学了，也不可能从事翻译工作了，&039;明天&039;恐怕不&ot;属于我了&ot;&ot;&ot;&ot;

&ot;不，新月，如果看不到明天，今天也就毫无意义；牢牢地抓住今天，明天才能&ot;属于你！谁说你不能上学、不能再做翻译工作？积极地治疗，把身体养好，一年不&ot;行，两年，总有一天，你会健康地返回燕园！人，最可怕的不是疾病，而是丧失了意&ot;志和信念，不要自暴自弃，不要消极等待，你不是早就在做我的助手了吗？&ot;&ot;&ot;&ot;

&ot;我算是什么&039;助手&039;？&ot;新月笑了笑，&ot;我只会给您误事儿！要不是因为我，&ot;您的书早就可以译完了&ot;&ot;&ot;&ot;

&ot;别，别这样说，对《铸剑》的译文你就提出了很好的意见嘛，让我们一起把这&ot;本书完成吧，现在只剩下两篇了：《非攻》和《起死》。我们先分头各译一篇，有了&ot;初稿，再讨论、修改，好不好？&ot;&ot;&ot;&ot;

&ot;我行吗？&ot;新月犹豫地问。&ot;&ot;&ot;

&ot;试试看！&ot;楚雁潮用信任的眼光看着她，&ot;迈出第一步，才知道第二步该怎么&ot;走！用对事业的探索和追求把自己充实起来，我们一起朝前走，走一辈子！&ot;&ot;&ot;&ot;

&ot;楚老师，我跟着您往前走！&ot;&ot;&ot;&ot;

新月毕竟太年轻了，太年轻了，人生的路，她才刚刚走了十九年，只要还有一线&ot;希望，她怎么能放弃自己？即使命运剥夺了他的一切，只要楚老师还留在身边，她就&ot;要坚强地活下去！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曲曲折折、坎坎坷坷但又望不到尽头的&ot;路，一个倒下了的人又支撑着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前走去。那不是在阿拉斯加淘金&ot;的人，那是她自己，朝霞披在她的头上、肩上，闪烁着比金子还要灿烂的生命之光。&ot;不，那不是她一个人，楚老师和她在一起，肩并着肩，手拉着手，两个身影已经融成&ot;了一个生命&ot;&ot;&ot;

韩太太兴致勃勃地回来了。儿媳妇确实是有了喜，这使得婆婆平添了百倍过日子&ot;的兴头，路过自由市场，还特地买了只活鸡，又绕道儿到清真寺请老师傅给宰了，回&ot;来就递给姑妈，叫她炒了，给淑彦换换胃口，补补身子。&ot;&ot;&ot;

这盘&ot;辣子炒笋鸡&ot;却招待了楚雁潮。饭桌上，新月的情绪特别好，忙着给他夹&ot;菜，一口一个&ot;楚老师&ot;。韩太太当然也不好说什么，赶上了吃饭的时候，她也不能&ot;让人家饿着肚子走。&ot;&ot;&ot;

等到楚雁潮走后，她对姑妈说：&ot;这个楚老师他怎么对新月这么好？&ot;&ot;&ot;&ot;

&ot;那是啊，&ot;姑妈感慨地说，&ot;人家是老师嘛，对待学生，还不就跟老家儿似&ot;的？&ot;&ot;&ot;&ot;

&ot;老家儿？他才多大岁数？&ot;韩太太微微皱了皱眉头，&ot;新月也是个大姑娘了，&ot;既然休了学，再这么样儿跟老师常来常往，也不是个事儿；咱们是本分人家儿，可不&ot;能让外边儿说出什么闲话&ot;&ot;&ot;&ot;

&ot;噢？&ot;姑妈心里一动，琢磨着她这话的意思。&ot;&ot;&ot;

&ot;往后，他要是再来，&ot;韩太太进一步嘱咐她，&ot;您就跟他说，新月没在家，出&ot;去遛弯儿去了或者干脆说，到亲戚家养病去了，啊？&ot;&ot;&ot;&ot;

姑妈听着，却没言语。&ot;&ot;&ot;

又到放暑假的时候了。罗秀竹、谢秋思又在归心似箭地打点行装，返里省&ot;亲，每个人都有许许多多的话要禀报他们那日夜盼儿归的父母。楚雁潮不准备回上海&ot;了，尽管他也思念母亲和姐姐，思念那个家。不，他在北京也有&ot;家&ot;，不仅是燕园&ot;里的小书斋，还有&ot;博雅&ot;宅，那儿也是他的家。&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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