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72章（第1页）

郑晓京今年的暑假将随着父母去北戴河休养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虽然太短了点&ot;儿，但毕竟是个难得的机会，班上的同学恐怕谁也不会享此殊荣。她还从来没见过大&ot;海，激动得心已经飞了！啊，&ot;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ot;都下见，知向谁边？&ot;&ot;&ot;&ot;

在开始这次愉快的旅行之前，她动身前往&ot;博雅&ot;宅，去看望卧病的韩新月同&ot;学。和自己对比，新月真是太不幸了，如果不去安慰安慰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ot;她有这个责任，并且也向楚老师表示过的，要比过去更关心新月。她想这恐怕不能算&ot;是&ot;怜悯&ot;，她批评楚老师在&ot;怜悯&ot;新月，用词也不大得当；但是楚老师由此激烈&ot;地大谈什么&ot;奴才的摇尾乞怜和主子的怜悯恩赐&ot;，也太过分了。在新中国，哪儿还&ot;有什么&ot;奴才&ot;和&ot;主子&ot;？这个楚老师，平时文质彬彬，可辩论起来还真冲！他能&ot;把他和韩新月之间的&ot;爱情&ot;描绘得比彩霞还要绚丽，比清泉还要纯净，他不再对学&ot;生回避涉及男女私情的话题，并且讲得那么振振有词、理直气壮！郑晓京也是一个刚&ot;刚步入青春妙龄的少女，怎么能对这种富有诱惑力的言辞无动于衷？她自己也曾悄悄&ot;地在内心深处憧憬人生旅途中那必不可少的一步，也曾读过不少描写爱情的文学名&ot;著，并且还亲自&ot;导演&ot;过《哈姆雷特》。哈姆雷特对莪菲莉娅的那种真挚的甚至疯&ot;狂的爱，深深地打动过她的心，她为他们的爱情悲剧洒下过泪水！《哈姆雷特》到底&ot;没有在她手中搬上舞台，她曾为此遗憾了好久。但是，妈妈却对她说：&ot;幸亏你那个&ot;女主角病了，不然，在&039;五四&039;演那样的戏，恐怕要出&039;方向问题&039;哩！&ot;她又感到&ot;后怕。的确，《哈姆雷特》和她平时所做的思想政治工作是很难协调的，特别是她担&ot;任了总支宣委之后。&ot;&ot;&ot;

但她为什么对《哈姆雷特》总是有些留恋呢？为什么主动去帮助楚老师却又在他&ot;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呢？被他问得张口结舌！&ot;&ot;&ot;

她的脑子里翻腾着许许多多的理论：楚老师说的、系总支书记说的、党委书记说&ot;的，还有爸爸说的显然，楚老师和他们的见解并不一致，甚至是矛盾的。为什么&ot;他们都宣称自己的观点是马列主义的，同一个&ot;马列主义&ot;怎么又有不同的解释？为&ot;什么互相矛盾的理论又都能打动她呢？也许自己的头脑里也有资产阶级意识，所以就&ot;缺乏识别能力？她为此认真地去查阅马、恩、列、斯的著作和四卷《毛泽东选集》，&ot;很遗憾，也没找到专门论&ot;爱情&ot;的文章&ot;&ot;&ot;

她反而比原来更糊涂了！&ot;&ot;&ot;

郑晓京在&ot;博雅&ot;宅门前转悠了许久，不知道见了韩新月该说些什么。是默认班&ot;主任和她的恋爱，还是说服她&ot;排除干扰，树立革命的人生观&ot;？唉，谁知道她的&ot;&ot;人生&ot;还有多长？&ot;&ot;&ot;

突然，一个念头闲人郑晓京的脑际：学校不是有规定嘛，连续休学两年，即自动&ot;失去学籍？韩新月因病休学已经两年有余了，她已经不是北大的学生，和我们班也没&ot;关系了；她的事儿，我管不了就别管了吧？一个人的力量毕竟不能拯救全世界！&ot;&ot;&ot;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解脱，惟恐此时有人出来看见她，像逃跑似地离开&ot;了那座紧闭的&ot;博雅&ot;宅大门，尽管她也为此感到不安。&ot;&ot;&ot;

1962年9月24日至27日，中国共产党八届十中全会在北京举行。毛泽东主席在全会&ot;上做了重要讲话，指出：在整个社会主义历史阶段中，资产阶级都将存在，并且还有&ot;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阶级斗争&ot;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ot;。&ot;&ot;&ot;

他的讲话，在国民经济困难局面刚刚开始好转之际，为中国共产党人在政治斗争&ot;中提供了思想武器，敲响了长鸣的警钟&ot;&ot;&ot;

《故事新编》的翻译工作还在继续，两个人反复讨论、修改，如切如磋，如琢如&ot;磨。这部稿子，断断续续已经拖了两年，楚雁潮并不愿意拖啊，繁忙的工作，各种各&ot;样的干扰，新月的病，占去了他绝大部分业余时间，他不得不一次次地中断译文，一&ot;次次地推迟交稿日期。现在，不能再拖了，不是因为出版社催得太紧，而是为了新&ot;月！早在他这部稿子刚刚开始的时候，新月就那么热切地关注着，后来躺在病床上还&ot;一直记挂着，她对这项事业爱得那么深，这&ot;第一个读者&ot;又给了楚雁潮多少力量！&ot;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新月未来的命运是什么，但他要改变她的命运，给她爱，给&ot;她事业的乐趣！他要和新月共同完成这部译著，署上两个人的名字！他在争分夺秒，&ot;希望这本书尽早交稿，尽早出版，他想象着，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精装书送&ot;到新月的手里，她会得到多大的快乐！这将标志着，命运没有抛弃她，事业没有抛弃&ot;她，其乐无穷的译著生涯，就从这本书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他固执地坚信，只&ot;要有他在，他和她并肩走在这条路上，新月就决不会倒下去！&ot;&ot;&ot;

韩太太眼看着新月的脸色一天天地变好，好长时间没再犯病，让家里人也觉着踏&ot;实了。但是，楚雁潮的频频到来却使她总觉得心里不安，一次次地埋怨姑妈：&ot;您怎&ot;么不拦住他啊？&ot;&ot;&ot;&ot;

姑妈却为难地说：&ot;我怎么好意思啊？人家好意来看新月，大老远地来了，&ot;我这个人，不会得罪人&ot;&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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