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77章（第1页）

上房里的这一番难分难解、摧肝动腑的密谈，并没让姑妈参加，她却完全可以猜&ot;得出所谈的内容，也猜得出结果，在&ot;博雅&ot;宅生活了二十七年，她对这个家庭太了&ot;解了！坐在倒座南房，她暗暗垂泪。她心疼新月，这孩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事事不&ot;顺呢？她担心待会儿新月回来，赶上了上房里的这出戏，该怎么好？她更担心今儿个&ot;韩太太把楚雁潮得罪了，再也不来了，新月又该怎么好？这孩子心里受得了吗？她的&ot;心思，姑妈猜个差不离，姑妈不傻，姑妈是经过事儿的人！可是那个楚唉，是个&ot;&ot;卡斐尔&ot;，明摆着不是一家人，进不了一家门！姑妈早该提醒新月，可又心太软，&ot;不忍伤了这孩子！这不，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ot;&ot;&ot;

她正在这么胡思乱想，心里理不出个头绪，外边&ot;啪，啪，啪&ot;地门环响，新月&ot;和陈淑彦回来了！&ot;&ot;&ot;

姑妈吓得一哆嗦，慌着去开门，见了新月也不知该说什么，就问：&ot;这么快就回&ot;来了？检查得怎么样啊？&ot;&ot;&ot;&ot;

&ot;挺好的！&ot;新月的心情好像挺顺当，脸上红扑扑的，走路赶得直喘气，&ot;姑&ot;妈，楚老师来了吗？&ot;&ot;&ot;&ot;

唉，这个新月，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还这么一个心眼儿地等着楚老师，你知道&ot;楚老师今儿个该怎么出这个门儿？&ot;&ot;&ot;

&ot;噢，来了，跟你爸、你妈说话儿呢！&ot;姑妈神不守舍地说着，抢在她头就往里&ot;院跑，有意大声嚷嚷，&ot;新月倒是回来得真快当，这么会儿工夫就检查完了，大夫说&ot;挺好的！&ot;&ot;&ot;&ot;

这毫无疑问是让上房里赶快煞车！&ot;&ot;&ot;

楚雁潮骤然一惊，倏地站了起来！&ot;&ot;&ot;

&ot;楚老师！&ot;韩太太神色严峻地盯着他说，&ot;咱们把话可就说到这儿了&ot;&ot;&ot;&ot;

&ot;韩伯母，您什么话都不必说了，我答应您！&ot;楚雁潮匆匆擦去眼泪，&ot;但&ot;是请您决不要告诉新月，我作为她的老师，求您了&ot;&ot;&ot;&ot;

&ot;楚老师&ot;韩子奇恐慌地拉住他的手，&ot;您可别从此不进门了，该来还是要&ot;来啊，救救这孩子！要不然，她&ot;&ot;&ot;&ot;

楚雁潮什么话也不能再说了，新月和陈淑彦已经进了垂华门！&ot;&ot;&ot;

&ot;楚老师！&ot;新月老远就喊着，&ot;您来半天了吧？&ot;&ot;&ot;&ot;

&ot;楚老师，&ot;陈淑彦也尊敬地向他打招呼，&ot;妈让我陪新月去医院了，省得老麻&ot;烦您&ot;&ot;&ot;&ot;

&ot;谢谢你，淑彦；&ot;楚雁潮强制着自己，把痛苦咽到心里，脸上做出笑容，从上&ot;房客厅走出来，&ot;新月，你先休息一下，我把最后一部分稿子带来了&ot;&ot;&ot;&ot;

韩太太随着楚雁潮走出来，站在上房廊下，白净的面颊上泛出微微的笑容，好像&ot;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对姑妈说：&ot;大姐，您把茶给楚老师端过去啊！&ot;她现在心里踏&ot;实了，酝酿已久的一件大事总算解决了，也没费她多大的气力。&ot;&ot;&ot;

韩子奇垂着头，不忍看女儿那天真的笑脸，幸好新月没进上房，从院子里就回自&ot;己屋里去了。韩子奇强撑着身躯从八仙桌旁站起来，默默地走进书房，关上门，像一&ot;段朽木似的倒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了！&ot;&ot;&ot;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处于黑暗之中，但是仍然不得安宁，眼前是爆炸的火光，耳&ot;畔是轰鸣的炮声折磨着他那老迈之躯和脆弱的神经。黑暗中，一个声音在呼喊：&ot;&ot;我有权利生活，有权利爱！&ot;啊，啊，韩子奇痛苦地呻吟，不能忘情，不能忘情！&ot;现实，历史；历史，现实人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情感啊？命运为什么要专和人作&ot;对啊？&ot;&ot;&ot;

一个古老的故事搅扰着他的心，那是吐罗耶定巴巴告诉他的&ot;&ot;&ot;

真主造了大地山川、日月星辰，造了众天使，也造了魔鬼伊卜里斯。&ot;&ot;&ot;

接着，真主又要创造人类。&ot;&ot;&ot;

众天使对真主说：有我们赞美你，颂扬你，你怎么又要在大地上造别的呢？他们&ot;定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争权夺利，相互残杀，弄得污血四溅&ot;&ot;&ot;

但是真主还是用泥土造了亚当??人类的祖先。&ot;&ot;&ot;

真主命令众天使向亚当跪拜，他们服从了，只有魔鬼伊卜里斯拒不从命，被真主&ot;逐出了天园。伊卜里斯对亚当怀恨在心。&ot;&ot;&ot;

真主让亚当和夏娃住进了天园。天园里应有尽有，美不胜收，赏心悦目。他们悠&ot;闲地徘徊在树林中，摘取鲜花，品尝美果，啜饮甘泉，享尽了天园之乐。但是，真主&ot;禁止他们接近其中的一棵树，禁止摘取这棵树上的果实，否则就会获罪。&ot;&ot;&ot;

伊卜里斯恶意煽动说：那棵树上的果实最甜、最美，真主不让你们摘食禁果，是&ot;怕你们成为天使，在天园里永远住下去！&ot;&ot;&ot;

亚当、夏娃经不起诱惑，上当失足了，一颗禁果使他们获罪，被真主逐出了天&ot;园，贬到下界，成为人类的始祖。&ot;&ot;&ot;

人类从一开始就有罪吗？没有禁果也许就不会有人类？人为什么偏偏要搞食禁&ot;果？&ot;&ot;&ot;

禁果，禁果！禁果是苦涩的！&ot;&ot;&ot;

&ot;&ot;&ot;

西厢房里，新月还是像往常那样，请她的老师坐在写字台前，两人字斟句酌地讨&ot;论最后一篇稿子：《起死》。&ot;&ot;&ot;

那一场决定新月命运的谈话，她一点儿也不知道，但愿她永远也不会知道！&ot;&ot;&ot;

岁月永不停息地向前流去，根本不理睬人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每度过一&ot;天，楚雁潮都要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每天都盼着和新月见面，而每当走进&ot;博雅&ot;&ot;宅的大门，又都怀着深深的恐惧。他答应了韩太太，永不再提&ot;婚事&ot;了，但他根本&ot;不能斩断自己对新月的爱，他仍然要用这虚无缥缈的爱，救活新月！明天是什么？未&ot;来是什么？他不敢设想，只要他楚雁潮活在世上，就不能让死神夺走新月；只要新月&ot;的心脏还在跳动，脸上还能浮起笑容，他就拥有一切！他仍然每个星期都要来&ot;博&ot;雅&ot;宅一两次，但现在和过去不同了，他和新月之间隔着一道界河，新月却完全不知&ot;道，他还必须谈吐自若、不动声色，太难了！但是，只要能给新月带来欢乐，他愿意&ot;忍受这欲爱不能的折磨！&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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