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78章（第1页）

残秋过去，冬天到了。朔风卷着尘沙，抽打着&ot;博雅&ot;宅古老的砖墙，瓦棱中枯&ot;黄的草瑟瑟发抖，廊子前的海棠和石榴连一片叶子也没有了。&ot;&ot;&ot;

腊月里，轮到了伊斯兰历的九月，这是一年一度的&ot;麦莱丹&ot;??斋月。在这一个&ot;月里，虔诚的穆斯林要遵从真主之命而戒斋（或称&ot;封斋&ot;、&ot;把斋&ot;）。每天从日&ot;出之前开始，一直到日落之后为止，整天不吃不喝，克己禁欲。&ot;麦莱丹&ot;的意思就&ot;是&ot;炼&ot;，穆圣规定这项制度就是为了磨炼穆斯林的信仰和意志，克服人们的世俗私&ot;欲，激发人们对饥渴的人的同情怜悯之心。&ot;&ot;&ot;

在天寒地冻的隆冬腊月，韩太太和老姑妈虔诚地把着斋，一天一天，对美食热茶&ot;连眼皮儿都不翻。她们在完成神圣的善功&ot;&ot;&ot;

风刀霜剑、冰雪严寒并没有割断燕园通往&ot;博雅&ot;宅的路，楚雁潮依然如约前&ot;来，信守着和新月的爱情，也信守着和韩太太的协定；他不再惶恐，极力让自己坦然&ot;地来，坦然地走。而新月正在把全副心思都放在译文上，种种烦恼都被冲淡了。&ot;&ot;&ot;

天太冷了，楚雁潮走进西厢房，头发、眉毛上都是水汽凝成的冰碴儿，手和脚都&ot;冻得麻木了。&ot;&ot;&ot;

&ot;楚老师，您先喝口热水吧；哦，我给您暖暖手吧&ot;&ot;&ot;&ot;

新月盼着他来，又不忍让他这么受苦，看他冷得那个样子，她既怜惜，又惭愧，&ot;伸出自己的手温暖着那双冰冷的手。&ot;&ot;&ot;

楚雁潮迟疑地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怎么可以呢？那双温暖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揉&ot;搓着他僵硬的手，使他恢复了知觉，使他那颗被冰雪包围的心有了寄托，那是温情，&ot;那是爱，他怎么能够拒绝？&ot;&ot;&ot;

&ot;不冷了，我已经不冷了，新月，你的手好温暖&ot;&ot;&ot;&ot;

&ot;您不是说过吗？爱情，是火！&ot;&ot;&ot;&ot;

西厢房廊下，韩太太默默地从窗外走开了。深重的忧虑笼罩着她的心头，再容忍&ot;下去，还像个什么样子呢？&ot;&ot;&ot;

在欢乐与痛苦的交织中，译文终于全部定稿了，它耗去了两年的生命、两年的心&ot;血，不，这一切都凝聚其中了，在这些无生命的文字中间，跳动着两颗深深相爱的&ot;心。&ot;&ot;&ot;

当&ot;杀青&ot;的时刻到来之际，西厢房里一片庄严的寂静，只有献身于笔耕、以此&ot;为生命的人，才能享受这种艰辛之后的欢乐。整齐的稿纸摆在写字台上，两个人默默&ot;无语，久久地对望，两双眼睛中洋溢着海一般的深情。&ot;&ot;&ot;

楚雁潮展开一张素笺，郑重地写上书名和作者的名字，然后写上译者的姓名：楚&ot;雁潮、韩新月。&ot;&ot;&ot;

&ot;哦&ot;新月羞涩地看着他，&ot;我怎么能和老师相提并论？&ot;&ot;&ot;&ot;

&ot;我的名字，愿意永远和你排在一起！&ot;楚雁潮喃喃地说，&ot;它们将印成铅字，&ot;传遍世界，每一个读者在认识我的同时也认识了你，我多高兴啊，新月！&ot;他的&ot;眼睛中闪烁着泪花，&ot;书的生命比人要长久得多，几十年、一百年之后，我们都已经&ot;不存在了，可是这本书还在世界上流传，未来的人还会记着我们这两个并排的名&ot;字&ot;&ot;&ot;&ot;

他茫然地停住了，突然意识到不该对新月提到&ot;死&ot;！&ot;&ot;&ot;

可是，这却并没有引起新月的伤感，她深情地注视着那两个名字，脸上浮现出幸&ot;福的笑容，仿佛期待着那永恒的爱，爱的永恒&ot;&ot;&ot;

暮色降临了&ot;博雅&ot;宅，楚雁潮怀抱着珍贵的手稿，起身告辞。新月要留他吃晚&ot;饭，他微笑着但很固执地谢绝了；新月要送送他，他拦住了，叮嘱她注意休息，就匆&ot;匆走了。新月站在廊子下面，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垂华门外，听着他的脚步声远&ot;去。她计算着他回去的路程和时间，久久地站在院子里&ot;&ot;&ot;

&ot;新月，他早就走远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屋去吧，院子里?冷的！&ot;韩太太&ot;从上房出来，瞅着她说。&ot;&ot;&ot;

&ot;哎&ot;新月答应一声，慢慢地往回走，两眼痴痴的，还在挂念着那个赶路的&ot;人。&ot;&ot;&ot;

&ot;唉！&ot;韩太太叹了口气，忍不住说，&ot;瞧你，魔魔怔怔的&ot;&ot;&ot;&ot;

&ot;妈，&ot;新月甜甜地一笑，&ot;我哪儿&039;魔怔&039;了？您不知道，我跟楚老师在做一&ot;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儿呢&ot;&ot;&ot;&ot;

韩太太没再言语，往垂华门走去，心说：哼，有意思，有什么意思啊？老是这么&ot;样儿下去，还是个事儿！&ot;&ot;&ot;

&ot;我们的书，明年就可以印出来了！&ot;新月明知道妈妈不懂，还是忍不住要向她&ot;炫耀，可是妈妈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她已经走远了，也不知听清没听清。&ot;&ot;&ot;

&ot;&ot;&ot;

一路上，楚雁潮小心翼翼地护着手稿，怕被雪水沾湿，怕被车上的小偷当做什么&ot;值钱的东西偷去??这是用金钱可以买来的吗？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像鲁迅笔下的那&ot;个华老栓，怀里揣着&ot;人血馒头&ot;，如同抱着一个&ot;十世单传的婴儿&ot;！&ot;&ot;&ot;

回到书斋，他急忙到书架上去翻找，想找一个大牛皮纸袋来装手稿。&ot;&ot;&ot;

这时，他无意中看到在书架旁边紧挨着房门的地上有一封情，显然是他不在的时&ot;候别人从门缝里代为塞进来的。信封的右下方印着五个红字：外文出版社。&ot;&ot;&ot;

一定又是催稿吧？不用催了，明天我就可以送去！他欣慰地想，伸手捡起信封，&ot;急忙撕开。&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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