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2章（第1页）

“谭哥，这些垃圾是从哪里来的？”黎阳问道。“货轮拉过来的。”谭帅继续动手刨，“哪个国家的都有。”黎阳之前就十分不解，无论是八音盒还是手表，都没有汉字，原来这些垃圾根本就是外面来的。在来到海城之前，黎阳都没有离开过他们老家的乡和镇，一百里都是个遥远的距离，只知道地图的形状，并不清楚国外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是啥样的。但是，这些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的东西却到了他的眼前，这感觉还挺奇妙的。想着，感叹着，黎阳干活却没停。他希望自己能从这里捡到一块被意外丢弃的手表，这样他和谭帅就能一人一块，如果捡不到，就两个人一起用，他早上起床看时间，谭帅上班时拿着，这样就不会忘记吃饭的时间。作者有话要说：从八十年代起，因为资源的原因，很多国外固体垃圾进入国内，后来经济发展很快，环境问题被重视，洋垃圾的事情开始被限制。跟谭帅一起将垃圾山的一角清理好，黎阳才发现，即便是垃圾，其中的种类也是惊人的多。譬如电缆线，外层的是绝缘和阻燃的硅油，内层是铁合金，分拣出来后，后面还会有人再次处理分离这两种材料。废弃的金属碎料还好分辨些，有些成包的烟灰、渣滓、炼渣、渣泥，颜色都差不多，得有丰富的经验才能判断出来到底是什么。不好分辨不算什么，有时候还会受伤，像是铅酸电池这种东西，破损时有液体流出来，不小心沾上，会被烧伤。刨了半天，几乎没看到一件成型的东西，黎阳心里不禁疑问，八音盒还有保险箱什么的，真的是从这样的地方找出来的吗。他将这话问了出来，谭帅带着手套将废铜扔到旁边的小车里面，道：“是，这里是金属废料，废纸、废衣服、塑料都在别的地方。”听他这样说，黎阳再次燃起一丝希望，低头开始认真的分拣着。不远处的工人不小心弄塌了垃圾山的一处，“轰”的一下，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了下来，下面的人鸟兽一般散开，好再没人受伤。谭帅往那边看了几眼，那的工人招呼道：“谭师傅帮我看看这是啥。”“你自己小心点，我去看看。”谭帅交代一声，去了旁边。黎阳的钩子钩到了垃圾里的一个铁坏上，他使了半天劲，从上面掉下来几块铁片，钩到的东西纹丝不动，好像挺大的。没有死拽硬拉，黎阳又去拿了其他工具，把周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扒拉掉，看到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绿色的东西，外面一层油污，不知道是啥东西，不是他想要的表和八音盒，也不像是保险箱。这是黎阳谭帅收下了这四块钱，跟黎阳说道：“修理费。”黎阳咧嘴乐了，“这些够吗？”“你说呢？”谭帅拍了拍手套上的脏东西，挑眉看着他，“收拾收拾吃饭去。”“那我把这三块也给你。”黎阳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谭帅身后，“再不够的话，我就跟你一起修！”因为上午收获多，黎阳心情特别好，离开垃圾场时，他骑自行车，吭哧吭哧的顶着风使劲蹬，谭帅坐在后座。回到那个大院子里头，谭帅领着黎阳去洗手，垃圾堆那边脏东西特别多，回来后都会用大块的硫磺皂洗手洗脸。硫磺皂味道重，在手上搓洗时，会有种热热的感觉，洗脸的时候，如果不闭紧眼睛，沾到一点都会很疼。这边偏僻，有专门的伙房，黎阳和谭帅回去后不久，就到了午饭时间，俩人一起去食堂。食堂在工棚后面，水泥地面，一张张的圆桌子挨着摆放，跟黎阳念书的时候差不多，所有人围着圆桌站，厨房的人给每桌放一盆饭和一盆菜。饭是小米饭，菜是白菜炖土豆，虽然没有肉，但是菜里的油看上去用了不少。因为人多，米汤都是用水桶拎过来的，大家伙吃完饭，争先恐后的用勺子撇掉上面漂浮的米虫子，舀到碗里咕咚咕咚喝起来。干活忙起来没时间喝水，靠的都是早上的稀饭和中午晚上的米汤。吃完饭，黎阳迫不及待的跟着谭帅去看上午拉回来的压缩机，谭帅给黎阳一个带着喷嘴的瓶子，让他往机器上喷一遍，自己则在箱子里翻找工具。黎阳拿着瓶子晃荡了好几下，问道：“这也是捡的吗？”谭帅笑了，“你想的倒是挺美的。”“钱都能捡到……”黎阳一边说话一边干活，“还以啥不可能的。”瓶子里像水一样的东西淋撒在机器上面后，油污的脏水就开始往下淌，谭帅拿着东西过来将机器外面擦了擦，压缩机露出了全貌。原本应该是涂了绿漆，被铁锈腐蚀了大半，裸露在里面的螺丝看上去也都烂了，谭帅拿着工具开始拆卸，“你是怎么打开那保险箱的？”“啊？”黎阳正看着的入神，半天才道：“一个个的试出来的，我觉得吧，你应该不喜欢麻烦，不会把手柄圈数绕太多，角度应该也不会太复杂，大概就是正上正下，正左正右，我先转左边的手柄，试两圈右边的，不对再动左边的……”其实他当时也没想到会打开，只是看这东西新奇，想要上手试试，按照顺序对了一百多次就打开了。哼了一声，谭帅将取下来的各个零件放在旁边，“我怕麻烦？”“你不怕麻烦！”黎阳赶紧的给自己圆，情真意切的道：“谭哥要是怕麻烦，怎么会一直帮我……”“把小号改锥给我。”谭帅低头说道，“我都不知道你嘴巴这么会说。”黎阳低头笑了一下，他才并不是嘴巴勤快的人，只是跟谭帅亲近，想说啥就说啥了。蹲在地上，在大大的箱里翻找了一会儿，黎阳发现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工具，像改锥的有好几个，大的小的他都挑出来，拿给谭帅看，“这个、还是这个？”谭帅看了一眼，“都不是，手柄是蓝色的那个。”放下手里的，黎阳翻到了箱子底下，终于找到了谭帅要的。此时已经可以看到压缩机内部了，谭帅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摸着铁盘，“还好是老式的，坏了几个零件，得花点时间修理。”取出坏掉的零件，谭帅用黑笔在纸上标注了尺寸，然后重新把机器装好，要不散放着，不定又要弄掉里面的什么东西。黎阳不甘心看着，自告奋勇的拿着工具一个个的拧螺丝。他第一次干这个，不免有些手生，谭帅拧了十几个，他拧上两个，但咋也比不干强。等机器再次恢复成之前破烂的模样，黎阳好像干了一个大事，有点兴奋，毕竟他从前只研究过家里里烧水的壶，连自行车都没拆过。看他那样儿，谭帅说，“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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