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了湖畔的一家餐厅,进去后,他才发现里面一桌顾客都没有,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被烛光点亮。 坐下后,角落里放着三角钢琴的区域才亮起灯光,穿着燕尾服的钢琴师指尖流淌出浪漫的曲调。 他忍不住感慨:“这么正式,早知道我回家换身衣服了。” “我也认为有点老套。”霍闻泽不动声色地说。 “没有。”奚迟微笑道,“我觉得很好。” 他隔着闪烁的暖色光芒看向霍闻泽的眼睛,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望着他时,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让他想起自己以为的初次见面,他们相对而坐,霍闻泽明明用相当绅士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聊的内容也很平常,可他却莫名有一丝心跳不稳,匆匆地移开了视线。 舒缓的钢琴曲令人心情放松,除了偶尔有服务生上来,四周都十分安静,奚迟跟霍闻泽慢慢地聊着天,分享这个普通又珍贵的晚上。 晚饭过后,奚迟被带到了云山公园下面,不解地问:“你要现在上去么?应该已经锁门了。” 霍闻泽却有些神秘地带他走进侧门,到了山脚下的一处,他们周围的灯光突然亮起。 奚迟看见眼前停靠的缆车车厢,还是崭新的,厢门刷着蓝白色的漆,窗户玻璃一尘不染。 他愣住了,在他童年时期,云山公园的缆车还是全市最热门的项目,坐在上面随之攀升,可以渐渐看到大半个城市映入眼帘,再往后会绕到动物园,可以俯瞰老虎狮子和其他很多动物,因此深受小朋友们的喜爱。 他小时候经常听别人说起来,一直很想去一次,但是奚长明和方琴都处于事业的重要阶段,一个比一个忙,于是半敷衍地承诺他,等他七岁生日的时候带他去。 可是还没到,他们就出事离了婚,没人再提起这件事,后来各种游乐场、野生动物园接连开起来,这地方没什么新奇的了,缆车也终于宣布停运。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忘记了,没想到还有看到它重新修缮完好的一天。 “这缆车是什么时候又开始运行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霍闻泽唇角一弯:“明天。” 奚迟表情顿了下,跟他走进这本不该夜间运行的缆车,启动后随着微微的晃动,他脑海中倏地出现了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充满稚气地对话。 “闻泽,我们是不是曾经约好要一起坐缆车?”他眨了眨眼,问道,“我说过生日的时候要邀请你来我家,然后带你来这里。” “嗯。”霍闻泽点头,“你记起来了?” “只有一些片段。” 奚迟心里升起一阵歉疚,霍闻泽一定像他一样心怀期待又落空,他知道这种滋味。 “对不起,我那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霍闻泽摸了摸他的侧脸:“别说对不起,现在一点也不晚。” 缆车慢悠悠地上升,他们的视线也越来越开阔,城市的夜景如画卷般缓缓展开,远处高楼林立,立交桥上车流涌动,万家灯火缀成点点星光。 “你跟我讲讲我们遇见时的事吧。”奚迟眼眸里映着远处的夜色,开口说道。 霍闻泽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轻抿,然后开始讲起:“我从废弃工厂里逃出来,上了一辆反方向的客车,到达目的地时被司机发现了,于是只能接着逃,到了半山腰,忽然脚下一滑,掉进一个洞里……是你先发现的我,一直陪我说话。” 奚迟静静地听着,遥远的记忆仿佛浮现在眼前,包裹在琥珀里一样泛着光。 等缆车到了最高处,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霍闻泽的手在口袋里握紧,掌心甚至渗出了一丝汗。 “我想送你一个东西。” 奚迟看到他将手拿出来,展开,目光定住。 居然是一个u盘,最简单的那种款式,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这是……?”他疑惑道。 “钥匙。”眼前人眸光明亮,“是我这些年反复观察实验得到的,可以触发人格切换的引线,每个人格都有,可能是一段音符,一幅画面,甚至是几句话,虽然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功,你可以慢慢看。” 奚迟一动不动地怔着,眼神震动。 相当于给了他权力,让他可以随时走进去,打开任何一扇门。 “我觉得我不能看它。”他摇头。 这不就相当于蛇的七寸之地,野兽的喉咙,把最脆弱的部分送到他手里任他控制。 霍忱拉起他的手,把那枚小小的金属u盘放在他掌心里,温声道:“那就留着,想看再看。” 奚迟心跳骤然加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敲得他胸口酸软。 从缆车上下来后,霍忱看了一眼腕表,牵着他的手加快脚步,走至车边。 “快要来不及许愿了。” 霍忱说着,打开车的后备箱,铺满的玫瑰中央,放着一个蛋糕盒。 他将盒子拆开,插进一支烟花棒模样的蜡烛:“还剩三分钟。” 蜡烛顶端被霍忱点燃,绽放出星星一般的火花,蒲公英似的一小簇,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突然间“砰”地一声,像被眼前这微弱火光引着的,绚烂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绽开,交织盛放,将夜空映得像白昼一样通明,坠落下来的时候如同流星划过。 奚迟仰起脸欣赏了片刻,低头碰上对方等待的眼神,心说他又不是小孩了,多久都没许过生日愿望,忽然让他许愿他真的想不出来。 但他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霍忱看着他紧闭的眼睫,目光里终于散去了属于霍闻泽的冷静持重,染上了灼人的热度,上前吻了他的唇。 奚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睁眼,随着烟花升空的一声声响,他们在夜幕下一遍遍地亲吻,在初冬的冷空气中交换着彼此温热的呼吸,分不清敲击在耳膜上的是烟花声还是心跳声。 回到家中,温暖的空气拂去了身上的冷意。 奚迟挂起了大衣和围巾,忽然说:“闻泽,我们俩喝一杯吧?” 霍忱似乎略有意外,但马上答应:“好。” 奚迟端了两杯红葡萄酒回来,把右手中的递给他,两人手中的高脚杯清脆地相撞,然后分别饮下里面的酒液。 “你想知道我刚才许了三个什么愿望么?”奚迟开口问。 霍忱点头。 奚迟清冷的声线在室内响起。 “锁起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洒在他眼皮上时,奚迟醒了。 他感觉自己的睫毛痒痒的,有些湿润,好像在被一只小动物轻轻舔舐一般,接着这触感移至他的脸颊上。 他眼睫轻轻抖了一下,睁开眼睛,霍忱的唇也离开了他的脸,近距离地看着他。 “早安,宝贝。”霍忱眼中漾着笑意,丝毫不掩饰目光里直白的迷恋。 奚迟像被这眼神烫到了一般,将他环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扒下来,飞快地起身下床。 霍忱眼看他到了自己碰不到的地方,失落地说:“连个早安吻都没有么?你对我好冷漠,一点也不像昨晚我睡着后,盯着我看的你。” 对上他眼底闪过的狡黠,奚迟耳根瞬间烧起来,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你果然一开始没睡过去,我就说,普通的安眠药没那么快的效果。” “我不装睡,怎么让你对我为所欲为呢?”霍忱嘴角勾起,“可惜你光看,连摸都不摸一下,急死我了。” 奚迟觉得周围的空气在迅速升温,偏开视线,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腕,上面金属的手铐反射着冷光,另一端锁在床柱上。 明明是很屈辱的姿势,他觉得霍忱却像一点也不在乎似的。 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霍忱轻笑:“你不用这么收敛的,宝贝,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喜欢就好。” 说着,他故意晃了晃手腕,铁环内壁敲在床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喜欢!”奚迟瞪向他,声线里蒙上了一丝愠怒。 霍忱看见他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粉色,连着脖子和锁骨的皮肤都隐隐泛红,喉结不禁滑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看到霍忱一下变乖巧的眼神,奚迟心生警惕。 果不其然,下一秒霍忱就用这种纯良的表情看着他说:“你这么讨厌这些,却为了我挑选这个礼物,我好感动,店家没送点别的东西么?” 奚迟手指捏紧了,忍无可忍,转身走出去,重重地关上了卧室门。 他站在门外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自己皮肤下发着烧。 这样果然行不通,太疯狂了,他怎么能做这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可是他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必须控制住霍忱,不让对方进一步行动。 奚迟用凉水洗了一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发现这个计划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他需要帮助霍忱洗漱、换衣服、吃饭。 而做这些时,霍忱的目光会毫不掩饰地扫在他脸上身上,带着直白的热望。 更折磨人的是,他需要时不时拍开霍忱伸过来的手。 他把桌板在霍忱面前撑好,将早饭摆在上面,紧抿着唇角把筷子递给霍忱。 霍忱接过来时,指腹仿若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奚迟飞快地抽回手。 霍忱没有因他的闪躲伤心,一脸幸福地吃早餐,一边夸他做的饭好吃。 奚迟在一旁观察着他,他锁的是霍忱的右手,现在霍忱用左手拿筷子,使用得十分灵巧。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沉了一分,他知道自己如果开口问闯进病房的是不是他,霍忱百分之百会否认的。 奚迟禁不住想,情况也没那么绝对,像他自己长期做手术,左手也能做很精细的操作。 接着他微微一愣,他这是在帮霍忱开脱吗?已经到了自我麻痹的地步了。 霍忱注意到他在走神,开口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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