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山忽然背后一凉。 ……是的,他杀了自己的队友。 林羽山想说他们不是自己想杀的,是科贝特财团的人需要看到他的诚意,他才不得以这么做,他是被迫的。而且,原本他也很犹豫,不想这么做,只是他们一队人刚刚好被困在了这个镜子迷宫里,刚刚好没有其他的人看到,所以他才…… 但那一张张冰冷的,临死都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脸不断在他的面前晃,仿佛纠缠不休的梦魇。 “不……不是的……我……”林羽山的声音颤抖,眼眶里仿佛有泪光。 苏鹤延不想听他自成逻辑的辩解:“你该不会以为,杀了那么多人,哭一哭就能被原谅吧?” 这里不是学校,没有人会觉得只要你足够努力就够,他也不是林羽山的长辈,会原谅他一次又一次的越界行为。 这一次,这个长不大的巨婴闹得太出格,已经失去了被原谅的资格。 林羽山的眼神闪烁,他清晰地感受到苏鹤延的杀意。 这一次和在边陲小镇的时候不同,周围没有的警卫,苏鹤延不会收敛,也不会有人来帮他。 但他还是不想死。 还好,为了对付苏鹤延他准备得很周全。 这附近有个通向外界的空间碎片,是他无意间发现的,上面盖了块白布,所以一点不显眼。原本他是打算通过这里离开的,没想到却无意间在镜子里看到了苏鹤延的身影,于是才有之后的计划。 可惜杀苏鹤延的计划没有成功,但这个空间碎片却能作为他的后路。 “你……和傅叔认识的对吧?” “我听傅叔说过你们之前合作的关系不错的,傅叔肯定不会同意你杀了我的。” “我、我只是一时想岔了,对不起……不要杀我好不好……” 林羽山一边用语言分散苏鹤延的注意力,一边悄然找准自己准备逃离的方向,默默寻找着时机。 听到傅定杰的名字,苏鹤延的动作似乎有了些许迟疑。 就是现在! 林羽山抓起自己的刀狠狠朝着苏鹤延掷去,然后忍耐着疼痛起身,爆发了所有的力气朝着那块连通外界的空间碎片狂奔而去。 几个大步之后,隐藏了空间碎片的镜子近在咫尺,林羽山抓住上面的白布,一把将其扯下来。 灰尘骤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有些呛人,但镜面有了白布的遮挡并没有落上多少灰,他甚至可以看清那片空间里明亮的夜空与斑驳开裂的水泥路面。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他能逃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杀死苏鹤延。科贝特财团有那么神奇的药剂,肯定也能让他变得更强,一次杀不了苏鹤延,就两次、三次……他总能成功—— 林羽山眼前的世界忽然旋转起来,他看到自己穿过了镜面,逃离了漆黑压抑的镜子屋,然后滚落到坚实的水泥地面上。 外面的空气真好,月亮真亮。 水泥地面上细小的裂缝都看的好清楚,还有地面上的草,扎得他有些痒…… 思绪戛然而止。 镜子屋内,林羽山失去头颅的尸体缓缓倒地,掀起一片尘土。 “呼……呼……”无心去管林羽山的尸体,苏鹤延收回鞭子,靠着墙壁喘息着,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沾湿他的发。 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血液鼓噪着,耳朵里都是自己心跳的杂音,仿佛死神的丧钟。 他还不想死。 苏鹤延伸手想要摸出自己的药瓶,但刚刚的战斗似乎抽干了他身体里仅剩的力气,他从没想过,林羽山居然也能将他逼得这样狼狈。 不得不说,在仇恨的指引下,这家伙还是成长不少的,可惜方向错了。 他的手颤抖得很厉害,上面一条条青筋暴起,让原本修长的手看起来有几分狰狞,好不容易抓住了药瓶,却在抬手的时候一个不慎让药瓶落在了地上。 圆润的瓶身在地面上咕噜噜滚动,一下子滚出去好远。 苏鹤延烦闷地闭上眼:“……” 这是老天要他死的意思吗? 不,哪怕是跪在地上、爬过去,他也要拿回药,还有人在等他……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凑到他唇边,将一粒小药片塞了进去,接着是瓶口的触感,上面似乎还沾染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苏鹤延就着对方的动作将药服下。 片刻后,他终于感觉体内的血液一点点平静下来。 一只手掌轻柔的触碰着他的脸颊的伤口,同时还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一会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肖澄说话间声音还有点喘,他在和苏鹤延一起通过空间碎片后,发现对方不见了,立即察觉到那个空间碎片有问题,再次进出却依旧没能和苏鹤延会和。于是他不断地在镜子屋里寻找空间碎片,进进出出地找苏鹤延的踪迹。 在苏鹤延与林羽山战斗的整段时间里,他也一分钟没有休息。 见苏鹤延身上还有伤,肖澄摸出急救包,准备给他包扎。 苏鹤延没有回答,反而伸出手一把将肖澄抱进自己怀中,肖澄试图挣扎,却发现苏鹤延把自己抱得死紧,不用点力气根本挣不开。 他拍拍苏鹤延的手臂:“放开我,伤口还没包好呢。” 苏鹤延埋首在他耳边:“别管了。” “先放手,等会再抱行不行,你不疼啊?”肖澄无奈。 苏鹤延却不依:“你让我多抱一会我就不疼了。” 说完,手里的力道加大,把人抱得更紧,活像一只见了树的考拉。 “嘶——,你干嘛?”苏鹤延突然痛呼出声。 肖澄收回掐人的手,趁着苏鹤延力气一松的时候施展擒拿,带着霸王硬上弓的气势,将他两只手固定在头顶:“给我老实点。” 苏鹤延:“……” 真是糟糕的姿势,好像也不是 也许是因为刚刚结束战斗不久,苏鹤延的怀抱带着灼人的热度,肖澄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起伏的呼吸和胸膛传来的心跳震动。 感觉今天的苏鹤延有些不一样。 肖澄低声说:“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苏鹤延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耳垂,柔软的唇有些烫,存在感非常明显,让肖澄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苏鹤延立即紧追而上,又补上另一个吻。 得逞之后,他才回答:“我偶尔感性一下不行吗?免得你老说我是狗搭档。” 肖澄伸手揉他狗头:“好,不过还是回家再说吧,现在这场景没什么情调。” 苏鹤延瞥了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和周围群魔乱舞一般的镜子屋,嗯……确实没情调。 “好吧,回家再说。” 稍作整理后,两人从林羽山准备逃离的镜子出去。 出去后,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周围是低矮的老建筑,简单朴素的平房,砖瓦都在常年的风吹雨打中褪色了,一幅早就空置的样子。 肖澄打量四周,伸手指向一个位置:“那边还是能看到废弃的过山车轨道。” 苏鹤延:“说明我们并没有远离游乐园。” 说完,他将视线投向之前林羽山头颅的位置。 说实话,林羽山对他的仇恨那么深,又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这让苏鹤延有些担心,这家伙会不会留下什么要命的余念。 但林羽山的头颅安静地呆在那里,附近也没什么突然发生变化的东西,让人摸不清是留存物还没完全诞生,还是林羽山真的废物到连个有攻击性的余念都留不下。 “怎么了?”肖澄问。 “没事,走吧。”苏鹤延收回视线。 不管林羽山到底会不会留下余念,他能杀死对方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当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后,却听到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离开的步伐顿时一缓,刚刚他们早就查看过附近,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大活人,就只剩林羽山的头,哪来的另一双脚? 肖澄回过头去,愕然发现林羽山的无头尸体正在从空间碎片里走出。 失去了脑袋的尸体走得摇摇晃晃,在惨白的月光下,跟恐怖游戏的里的丧尸没两样。这么说也不对,在恐怖游戏里,哪怕是丧尸,没了脑袋也就彻底挂了,没有这么顽强的行动能力,除非是系统bug。 是留存物吗? 两人都戒备起来。 林羽山的尸体在距离两人几米处停下脚步,他的四肢开始抽搐,隐约中还能听到什么被剥离的声音。 紧接着,林羽山原本肌肉匀称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肌肉在塌陷,失去肌肉支撑又少了水分的皮肤干巴巴地塌下,清晰地将骨骼的形状勾勒出来。 原本合身的作战服也因为身体的萎缩变得空荡,这让肖澄两人看清其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从胸口一点点往上,直到钻出了沾着血迹的衣领。 那是一团说不清是什么的肉块,吸收林羽山的身体后正在飞快地膨胀,逐渐形成了一个似人非人的形状。 非常有恐怖游戏的感觉。 肖澄却觉得这一幕很眼熟,不是在他玩过的游戏里,而是在某一天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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