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渊剑主眼眸中猝然迸射出一团烈火,他站得够高,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人说这样拒绝的话语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剑柄,想要像呵斥座下道童那样叱骂镜知,只是冷不丁又对上那双诡异深邃的银灰色眼眸,沉沦在妒火中的意识陡然间清醒。他是来找“玉皇宝箓”的,险些忘记了此事。姬丹蘅不在此处,是不是已经动身前往皇都了?承渊剑主将目光挪向了远处,只是他身形才动,那雪色的剑光便照入了眼中。承渊剑主猛地回头看镜知,又惊又怒:“你干什么?”镜知偏着头,有些茫然地望着承渊剑主,许久之后才说了两个字:“叙旧。”-镜知拦着承渊剑主在“叙旧”。那头的记何年也跟着追上来的佛门弟子在扯皮,试图阻拦他们的脚步。街心。蓬莱弟子七零八落地躺在了地上。可他们倒下了,尚有一群儒门的弟子跟来。丹蘅扶着刀站立,她冷着一张脸,像是随时要刀将倒在地上喘息的人了结。“她这样的人连同门都要打杀,怎么就不是妖魔了?”儒门弟子愤然道,他们犹记得在始帝陵中死在丹蘅刀下的人。这柄近来才显名的刀,一出鞘就沾着淋漓的鲜血!她什么都不敬畏,她就不会有约束!月轮悬照,树影婆娑,人影幢幢。丹蘅抬手轻轻地抹去了眉骨处的一缕血迹,在那儿,有一个个细细的伤口正渗着血。她能赢了蓬莱的师弟师妹,不是说她的功行到了无人能匹敌的地步,而是因为她熟读蓬莱的典籍,占了不少便宜。“我辈不是为了玉皇宝箓,而是要替天行道,还天地一个清明!”“你们就喜欢满口仁义道德,假借一层正义的皮。”丹蘅可不是任由儒门弟子攻讦的人,而是反唇相讥道,“不在意玉皇宝箓,你们提什么?这光鲜的儒衫下,一股子红尘浊气,真是令人厌恶的做作!”被丹蘅指着鼻子骂,儒门弟子实在是气得很。“布阵!”为首的弟子满脸恼色,大声喊道。“叫这么大声,是怕我听不见吗?”丹蘅挑了挑眉,冷笑,“当真是心不死!”夏夜的风中是刺骨的寒意,丹蘅握紧了刀。她要任性妄为无拘束,又想要在天地间找到大自在,可如今看来,她做了前者,就寻不到自在乐土了。既然如此,那就相杀吧!寒光照眼,剑拔弩张。忽然间,一团如白雪的猫儿跃入了长街,仿佛感知不到四面冷凝如冰的氛围。阵势掀动的气浪好似无数尖利的针,要将这不知畏惧的小小生灵刺穿。电光石火间,红影翩然而动,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提起了猫儿的后颈,将它从灵力的漩涡中抓住。小白团儿呆呆愣愣的,四肢一动也不敢动。丹蘅拧了拧眉,一拂袖,运着灵力将白团儿托起,有些不耐道:“一边去!”她的心思被猫分薄一缕,可儒门的修士不会因怜惜生灵而放过这个机会,阵中显圣,一手举着日月、一手托着经书的圣人法相陡然开眼,口中呵念经文,一字字闪烁着金光,仿佛那千钧重的山体坠下,要将下方不知敬畏的人压成肉酱。丹蘅眉头紧紧皱起,枯荣刀悬飞而起,如电火行空。就在刀光即将与金字相撞时,一页书册旋飞。那原本在半空中排列的金字陡然一颤,摇晃了片刻,便被收入了书页中。而枯荣刀也被一股柔软如春风的力道一拨,重新回到了丹蘅的手中。长街的那头走出来的女人一身墨紫色长裙,头戴儒冠。她的语调绵绵,轻柔似水:“不悔?”不悔?什么不悔?丹蘅错愕地望着女人,还没等她醒神,雪白的团子便飞窜而出,扑入了女人的怀中,喵喵地撒娇。而女人垂眸,那双盛着星光的粲然明眸中,是说不尽的温柔。“秋师。”儒门的弟子面色不太好看,他们不甘不愿地朝着女人行了一礼,又问道,“您怎么出来了?”经纬儒宗中有十二贤人,见秋山便是其中之一,号称“一经无缺”。虽然她的道念不被儒门其他贤人待见,可到底是儒宗的长者,弟子们见了她怎么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见秋山抬眸凝视着丹蘅,温声道:“寻人。”儒门弟子不解:“寻谁?”没等见秋山解释,一道冷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不会跟你走的。”话音落下,长街的另一头又多了一道金影,分明是蓬莱宗主姬赢。“玉皇宝箓”之争全凭各宗青年一辈的弟子,诸如掌教、宗主、长老这般的人物不会插手。可这蓬莱宗主是姬丹蘅之母,她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人压力倍增,谁敢当着她的面打姬丹蘅?说是不干涉,但是此刻算什么?偏偏他们仙盟那头没有其他的长者出面!这些弟子暗暗道了一声晦气,不甘不愿地撤离了长街。他们只是寻常弟子,算不得重要人物,自然不会知道仙盟早已经有另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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