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一些有竹林,还有菜园,竹笋冒头,菜也&nj;长势很好,有竹排引来山溪,弯曲的池中锦鲤慢游,汀步、小桥和乘凉的小亭。扁舟停在一边,苇叶轻轻剐蹭过,起了一圈圈涟漪。她转过目光,走到屋门前,檐铃叮当&nj;作响,发出清细的乐音,推门而入,却&nj;无一丝尘埃,其间整洁温馨,靠窗的位置,有这时节还未排上用场的燎炉,阳光很好,洒在那竹编的躺椅上,她不自觉伸手摸去,是旧物,想来被&nj;主人用的很多,扶手已有了光面,脚尖微微一碰,它边摇动起来,投射在地面的光影便随之来回变化。感觉眼前有些模糊,一伸手,竟是一片潮湿。她不知道为何会哭,只是兀自不受控地流着泪,这里一切的一切,每一处每一角,都完美契合着她关于栖身之所的构想,或者说,是关于家&nj;的想象。脚下像是被&nj;什么牵引,她走向一处禁闭的门,然&nj;后,钥匙在掌心发烫,随着推开的缝隙越来越大,它也&nj;越来越灼热,直至全然&nj;打开,它便瞬间偃旗息鼓。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传送阵后的空间。随着不断延伸的地板,看着两旁桌椅、梳妆台、柜子衣架……分&nj;明陌生却&nj;又眼熟的首饰、书信、衣物……而后是,一个青纱遮挡的床榻。里面隐隐约约有身影,她手蜷缩了又展开,最后一把拉开轻薄的床帐,看到了仰面躺在其中的人。一张和自己&nj;完全一致的脸。说是人,却&nj;像是碎裂的瓷器,被&nj;小心翼翼地拼回了一起,却&nj;依旧遍布裂痕,她周身被&nj;不知名的法术阵周笼罩着,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息,却&nj;看上去全无死气,就像只是在沉睡一样。她试探伸出手,想去触碰,身后却&nj;突然&nj;响起了一道鬼魅般的低语:&ldo;害怕吗?&rdo;林雪竹伸出的手就这样突兀地停住,随即背后被一具温热的身躯贴近,另一只&nj;覆盖上她的手背,带着五指触碰在阵法光晕上。&ldo;觉得恶心吗?&rdo;他问了第二个问句。介嗔痴搂住了她的腰,近乎将两人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他的下巴搭在她肩颈,吐息轻轻萦绕在皮肤之上,莫名让林雪竹感到像攀绕的蛇类。&ldo;‐‐真可怕,我&nj;这个怪物,是不是?&rdo;他们的手交叠着,被阵法阻隔在半空,林雪竹感到掌下的阵像个无底的漩涡,而从抓握着她的那只&nj;手上,有强大汹涌的妖力不断地涌向阵中&nj;,填补着这深渊巨口。&ldo;为什么不说话?&rdo;他亲在她耳垂,&ldo;骗骗我&nj;都不肯吗?&rdo;&ldo;嗔痴。&rdo;她突然的柔声呼唤使&nj;得他不禁停下了动作,眼睫垂下,等待审判。藏着一个人的尸身百余年,当她依旧存活般朝夕相&nj;处抵足而眠‐‐将这样最不堪病态的自&nj;己完全剖给&nj;她看,他觉得痛快,却又那样胆怯。他便将她抱得更&nj;紧,像是要融进身体里。&ldo;我&nj;在想……你怎么还&nj;没疯呢?&rdo;她侧过身,余下的左手轻托起他的脸,再相&nj;遇时,他没有朝她呐喊、痛哭、歇斯底里,没有对她囚困、禁锢、索求无度。仿佛他们不过是分&nj;离了几日,而非横亘着苦灼漫长的百年。林雪竹温和地注视着他的眼:&ldo;这么辛苦,怎么过来的啊,我&nj;们嗔痴……&rdo;那双浅绀的眸中&nj;,浓稠的暗色还&nj;未来得及褪去&nj;,他的瞳孔颤了颤,哑声道:&ldo;这是骗我&nj;的话吗?&rdo;&ldo;不是。&rdo;林雪竹亲了亲他的眼尾:&ldo;这是哄你的真话。&rdo;话音刚落,介嗔痴便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严严实实抱了满怀,&ldo;怎么还&nj;没疯?……我&nj;早就疯了!&rdo;&ldo;疯到最后,反倒像个人样。&rdo;&ldo;……想着找到你,一定把你关起来、锁起来!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只&nj;有我&nj;能看见,只&nj;有我&nj;们两&nj;个人……你就不会再有危险、不会再消失、不会再抛下我&nj;!&rdo;&ldo;你总是那么狠心,那我&nj;也不要心软,我&nj;也要那么对你!留我&nj;那么痛苦,凭什么你就可以一走了之!&rdo;&ldo;可是不行……做不到…&rdo;他似是恨极了,又无可奈何:&ldo;我&nj;舍不得。&rdo;舍不得那样对她。&ldo;我&nj;知道……我&nj;知道的。&rdo;林雪竹顺着他的脊背慢抚轻拍着,&ldo;所以,你现&nj;在不改口叫回我&nj;的名字吗?&rdo;她进来时,那些书&nj;桌上的信件图纸,落款处,一笔一划,字迹仍清晰可辨。‐‐‐‐那是她原本的、真正的名字。他的胸腔处仿若鼓声阵阵,传递到她心口,&ldo;……庭筠。&rdo;简简单单两&nj;个字,却像是念得艰难,介嗔痴呢喃着,重复地喊她:庭筠、庭筠……&ldo;我&nj;很想你,阿筠。&rdo;她咂摸着这两&nj;字,在这一遍遍的唤声里辨出了熟悉的归属感。‐‐‐‐这就合该是她的名字。庭筠目光落在那张法阵之下的容颜,顿了顿,轻声开口:&ldo;看起来…死得很惨啊我&nj;。&rdo;阔别已久的拥抱,像是终于让他汲取到了一点安全感,介嗔痴紧紧锢住的手臂微微松开,对这个问题保持着沉默。就在庭筠张口想说些什么时,床榻之上轰然火光,阵咒光芒大盛,灵火几乎瞬间将那具躯壳吞噬殆尽。庭筠惊讶了一下,从他怀中&nj;抬起头:&ldo;做的这么绝?你就不怕我&nj;是个永远比不上从前的赝品?&rdo;虽然她刚才就想着要劝他放弃这里,毕竟维持这个阵法,每日都要消耗掉他很多的魂息妖力。他是很强大没错,但那并&nj;不代表他全然不受伤害。&ldo;不需要。&rdo;介嗔痴握住她的手,周遭的空间开始迅速崩塌:&ldo;你就站在我&nj;面前,所以其他任何,我&nj;都不需要了。&rdo;&ldo;万一真认错了呢?&rdo;&ldo;不会。&rdo;他平和而肯定。&ldo;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nj;来的?&rdo;所有都在火屑流光中&nj;褪化消散,显现&nj;出原本的模样,房间还&nj;是那个房间,物品皆未变,只&nj;是床帐样式截然不同,而其上也空空荡荡,只&nj;有窗棂投射下的一束光打&nj;在床角,尘埃在光柱中&nj;沉浮。屋外的檐铃乐音轻荡,他说:&ldo;看见你的第一眼。&rdo;‐‐夜色已至,晴日忽阴,乱风乌云过,待闪电闷雷骤起,呼啦啦的雨便下了起来。庭筠回到住所后便一头栽倒到了床上,从木鱼那里出来后,她的头就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一直强压着没让介嗔痴看出不对,直到回到房中&nj;,她才终于忍不住痛吟出声。窗外雨声淅沥,她在昏迷与清醒之间找不到边界,雨声不知为何越来越大,像是要砸穿她的耳膜,猛然间冲上临界值,哗啦一声只&nj;剩空白&nj;。她低头看向自&nj;己,穿着陌生的服饰,处在禅室一样的地方,对面坐着一位年老的和尚,看不清面容,她只&nj;觉不安正起身要离开,而忽远忽近的声音却萦绕在她耳边:&ldo;异界之魂,唯有你能跳脱因果,拽住宿命的缰绳。&rdo;什么……他在说什么?随着他手的抬起,一颗赤红的珠子浮现&nj;在庭筠眼前,其中&nj;一部分&nj;浓稠到近乎黑色。这颗珠子……这不是她吗?!她就是从它变成人形的…可若不是这样,那她为何会这自&nj;其中&nj;诞生?&ldo;至恶之力,一旦失去&nj;压制,便不可转圜。&rdo;和尚看着庭筠,似是恳求,&ldo;我&nj;需要找寻新的压制。&rdo;他好像是在说这颗珠子,又好像在另有所指些什么。抬眼间,那颗珠子毫无防备被地钻进她的心口,瞬间消失不见。下一秒便又是一片空白&nj;,周围像是空无一物的深渊,毫无声息,只&nj;有眼前那颗红色的珠子悬浮在空中&nj;,发着幽幽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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